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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恩是被楼下的笑声吵醒的。

他翻了个身，手边的枕头已经凉了，安德烈不在。

夕阳从窗户斜进来，照在他脸上，刺得他眯起眼睛。腰侧还是疼，但比上午好了些，至少翻身不用倒吸凉气。

他慢吞吞坐起来，揉了揉困倦的脸，拿起床头柜上打开的盒子，纸条躺在里面。

莱恩下楼，拐过楼梯口看见薇拉和凯瑟围着安德烈转圈。安德烈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线团，被幼崽们扑来扑去，表情说不上是无奈还是纵容。

赫鲁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各种蝴蝶结，往伊桑稍长的头发上夹，放哪个位置都不合适，惊呼一声：“我也不会编辫子啊，编个辫子会好看点吧。”

“我会编。”

莱恩的话刚出口，伊桑抓住自己的头发就往赫鲁后面躲去。

“躲什么？过来。”莱恩轻声说话，“喜欢就喜欢嘛，可惜不能把你头上的角露出来，不然扎角上多好看呐。”

伊桑支支吾吾，从赫鲁手里选了个最不起眼的：“你会觉得我不伦不类吗？”

“怎么可能。”莱恩从他手里接过蝴蝶结，不紧不慢地拆开，重新整理缎带，“我小时候也喜欢这些，比你还过分，头发不够长还非要扎两个。”

伊桑眨眨眼：“真的？”

“真的，被人笑话了好久。”莱恩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手指穿过他稍长的头发，分出一缕来，“但那又怎样，好看就是好看，跟你是男是女没关系。”

伊桑低着头，耳朵红了一点。

莱恩动作很轻，三股头发在指尖绕来绕去，编出一条细细的辫子，把那枚蝴蝶结卡在末尾。

“好了。”

伊桑伸手摸摸辫子，又摸摸蝴蝶结，嘴角慢慢翘起来。

赫鲁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陛下，您这手艺……”

“怎么，你也想来一个？”

“不了不了不了。”赫鲁连连摆手，退后三步。

薇拉和凯瑟跑过来，一个劲儿往他膝盖上爬，嚷嚷着也要编辫子。

莱恩扎了一个、两个、三个，这群小崽子才放过他。

莱恩坐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两口，目光落在赫鲁腰间露出的小盒子上。

“你们的第二任务是什么？”他问。

“刺杀什么第三区……等等我再瞅瞅。”赫鲁记性太差，展开盒子里的纸条念出来，“刺杀第三区铁匠铺的老板，托比亚斯·韦恩。”

旁边的小弟也凑过来，翻了翻自己的盒子：“我的是第三区杂货铺的，一个卖香料的老太太。”

“我的也是第三区的，一个裁缝。”另一个小弟说。

赫鲁挠了挠头，不解道：“听起来都是些普通人啊，断歌者让我们杀这些人干什么？”

莱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把自己盒子里的纸条抽出来，展开放在桌上。

赫鲁凑过来看一眼，笑容凝固了。

“维瑞迪安？”他念出那个姓氏，声音变了调，“这不是那个——”

“档案署的首席执政官。”莱恩把纸条折起来，指尖点了点纸条上的字，“在第二区。”

赫鲁咽了口口水，和小弟们交换一个眼神。他们都是第三区的人，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第三区是平民区，鱼龙混杂，死个铁匠或者裁缝，巡逻队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但第二区不一样，那是贵族和官员的地盘，每一条街都有巡逻队，每一栋楼都有守卫。

“陛下，这不对吧。”赫鲁压低声音，“我们的目标都是第三区的普通人，怎么你的目标在第二区？还是个大人物？”

安德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莱恩身后，线团被幼崽叼走也没管，安静地看向桌上的纸条，尽管他已经看过了。

“维瑞迪安。”莱恩念出这个古老的姓氏，“夜莺族最老的贵族之一。家族只剩她一个人了，挂着首席执政官的头衔，管着一屋子没人看的旧档案。”

赫鲁眨了眨眼：“那她算什么？贵族还是官员？”

“都算，也都不算。”

他站起身来，不做剧烈动作时腰侧已经不再疼痛。如果他没有记错，这个盒子是断歌者亲手交到他手里的，而赫鲁他们是在桌上随便选的。

难道带老婆孩子参加断歌者选拔会被特殊对待，还是说，有人在暗处设局？

“为什么是你？”安德烈将手掌放在莱恩肩上。

莱恩抓住他的手：“可能因为别人杀不了她。”

“唉，没办法，优秀的人走到哪里都会被特殊对待。”他打趣道。

回头看去，安德烈的眉头皱得极紧。

他拍了拍安德烈的手背，示意他放宽心：“距离黑夜还早，我想请伊桑帮我个忙呢。你有什么意见？”

安德烈：“我能有什么意见，这个家你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