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从容不迫地拖过瓦勒留斯站在自己身边，面对核验人员：“你好，我拿到了写着自己名字的纸条。他也是。”

广场上安静得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声音。

看戏的赫鲁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原以为莱恩会扭断这个人的脖子，证明目标人物已死。围观的人群里有人皱起眉头琢磨，有人已经反应过来了，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

核验人员彼此对视，其中一个下意识翻开规则手册。

规则只有六条。

纸条在他人手中，但不超过一米。

规则上写拿到纸条即可过关，而不是抽到纸条才能过关。拿到别人的纸条也是拿到。

按理来说，不属于违规。

台上，瓦勒留斯的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他摸出莱恩塞进衣襟的纸条，却看不清上面的字，被莱恩一手抓去：“你看，这是他的纸条，上面是他的名字。这张是我的纸条，上面是我的名字。”

核验人员刚刚才目睹莱恩交换纸条，现在看着他睁眼说瞎话。

瓦勒留斯的脸色更苍白了，张了张嘴：“你……”

如果这种方法真的可行，那么他们的确不需要兵戈相见，莱恩反而成为了他的恩人。

莱恩站在核验台前，等着核验人员的宣判。

钟楼指针指向十一点五十九分。

核验人员将六大规则来来回回瞪了上百遍，开口说道：“规则没有禁止这种行为，你的确拿到了自己的纸条。”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核验台上的符文骤然亮起。

广场上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炸开了锅。有人拍案叫绝，有人破口大骂，有人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莱恩。

赫鲁终于合上了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感叹：“还可以这样玩。这游戏的漏洞出现了，以后还有得玩吗？都和和气气交换纸条直接通关算了。”

莱恩转过身，看也不看瓦勒留斯一眼。他忙着回旅馆安抚自己的妻子呢。

“等等，您的第二任务，请务必在下午一点打开盒子。”断歌者成员递上一个小盒子，过关的每人发一个。

莱恩收下小盒子装进口袋里。赫鲁和小弟们从桌上随便拿了个盒子，赶紧跟上。

“主人，等等等等……”赫鲁明知故问，“什么人这么着急见呐。”

“当然是我的妻子。”

到达旅馆，饭菜的香味比幼崽的嬉笑声先抵达莱恩的五感。

他解开壮汉们的影子束缚，并无情地给赫鲁发布任务，要求将地上昏迷的青年送去附近医院，且必须轮换看守，直到青年醒来直接押到莱恩面前。

无关人等离开，莱恩终于安心坐下来吃口饭，虽然这饭菜不如自己做的好吃，但面子给足，一片残渣都不留。

饭后，莱恩把精力旺盛的幼崽交给赫鲁带出去玩，悄悄和安德烈上了二楼。

洗完澡出来，安德烈手中拿着药膏，已经坐在床边等待莱恩。

他双手交叉往上一拉，清瘦挺拔却紧实有力的腰背露出来，往床上一躺，任凭安德烈处置。

手掌温热，力道不轻不重，顺着莱恩的腰侧慢慢揉开那些淤堵的地方。

莱恩趴在枕头上，被按到痛处时闷哼一声，脸埋进臂弯里没动，“你既然选择了我，就该接受。我身边总是充斥着危险。就算我不找他们麻烦，那些人也不会放过我。”

莱恩偏了偏头，侧脸压在枕头上：“今天要不是你在身后，三只小崽子就倒霉了。”

安德烈的手停下一瞬，又继续揉按压下去，没有接话。

房间里安静一会儿，只有掌心揉过肌肤的细微声响。

“莱恩。”安德烈忽然开口。

“嗯？”

“我一直在懊恼自己什么也记不得。”

“我想恢复记忆，想和你并肩作战，想保护你。”安德烈的声音很轻，手指沿着莱恩的腰侧慢慢推上去，“你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受伤。”

莱恩沉默片刻，下巴搁在手背上：“恢复记忆的事不忙，伤到脑袋要慢慢恢复。”

他的拇指在腰侧青瘀边停下，用温热的手捂住。

“我听你绑的那些人闲聊。”他说，语气尽量随意，“说永夜花城里有一名医生，很有名，是治疗系的，擅长治疗脑疾。”

莱恩的肢体僵硬了。

呼吸变轻，窗外的太阳晒到枕头上，风也慢悠悠地吹进来，拂过他裸露的肩背，温暖的手还搭在他腰上，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

暖洋洋的。

莱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那挺好的”，或者“改天去看看”，但那些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送不出来。

他想起了很多事。

那些他不愿意记起的过去。

可是安德烈终有一天会记起从未有过莱恩的往事，百年前的那一剑早就告诉他，这个人不会属于他。

莱恩把脸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的：“……你想去，那我们就去。”

话说出口，手指紧紧攥住了枕角，攥得浑身发抖。

安德烈只觉得是他冷，为他盖上被褥，继续揉按腰侧，过了好一会儿，低声问道：“我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莱恩把脸转过来，侧脸看向安德烈。阳光在安德烈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让他看不清，到底什么样的安德烈才是真正的他？

但那冷面冰山的圣骑士长，他还记得，记得恶言相对，口口声声说要诛杀他的圣骑士长。

“很凶的人。”莱恩说，嘴角弯了一下，脸上没有笑意。

“凶？”安德烈疑惑。

“嗯。”

“对你不好？”

“很差。”莱恩如实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