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开始之前，每个人都会上台念自己的名字。”小弟挠了挠头，“当时那个人上去念名字的时候，我留心了一下。卡斯特利安这个姓氏很稀有，我母亲也是这个姓氏。”

“而且他下台从我身边走过，我发现他腿脚不好，脚步一重一轻，但是并不明显，需要特意观察。”

莱恩神色微动：“那人长什么样？”

“瘦，不高，喜欢戴帽子。”

莱恩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街巷两侧，最终落在远处钟楼的塔尖上。指针缓缓移动，时间不多了。

“分头找。”他说，“注意坡脚这个特征，找到也不要打草惊蛇，通知我就行。”

赫鲁领命，带着小弟朝东边散去。

莱恩独自往西，沿街巷穿行，目光扫过每一个戴帽子的人，耳朵捕捉地面上的脚步声。

第三区鱼龙混杂，各种杂七杂八的声音混在一起，这样一个极其微小的细节对听觉是极大的考验。

早知道把安德烈带出门了，狼人一定听得出来。

经过酒馆、铁匠铺、杂货摊，通通一无所获。戴帽子的人不少，但都脚步平稳。

第三次路过钟楼下方时，他抬头看了一眼指针，已经指向十一点四十分。

还有二十分钟。

莱恩加快脚步，拐进一条窄巷。巷子里很安静，两侧墙壁高耸，只有远处钟楼的阴影投在地面上，像一根巨大的指针缓慢移动。

他似乎听见了一轻一重的脚步声，落在青石板上。

这种声音他好像在哪里听到过，就像拖着铁链行走的人，铁链常年束缚让虚浮的脚步一脚浅一脚深。

不止在此刻听到，领到纸条离开广场在街巷闲逛的时候他也听到过。

那个时候声音很轻，莱恩没有重视，此刻却在脑海中越来越重，越来越明显。

一重一轻，就在身后。

莱恩没有回头，步伐保持原样，双手悄悄握紧。

风声从脑后袭来，匕首的寒光闪过。

莱恩侧身避开，反手格挡住对方持刀的手腕。两相碰撞之下，他看清了来人的脸——瘦削阴沉，黑帽下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瓦勒留斯·卡斯特利安。”莱恩念出这个名字后，随即念出一段咒语，是影子束缚的咒语。

可这人却好端端站在面前。

他手腕一翻，匕首划出一道弧线，直削莱恩咽喉。

莱恩后退半步，半仰下腰躲开，腰侧骤然传来一阵剧痛——之前的伤被这个动作扯开了，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余光扫过钟楼，十一点四十三分。

“你居然……没白白尾随我。”莱恩说道，“你的目标是我，为什么到现在才出手，喜欢卡点？”

瓦勒留斯没有理会他的话，匕首再次刺来，又快又狠。攻势毫无保留，每一刀都奔着要害，根本不在乎自己的破绽，要的是莱恩尽快死于刀下。

“给我一分钟，我有……”刀锋擦着他的脸颊掠过。

“我说我有……”莱恩且战且退，几次想开口，都被对方的刀锋逼了回去。

“看来你也不是喜欢卡点的人。”这句话之后莱恩彻底闭了嘴，跟一个只知道杀人的疯子讲道理完全不可行。

他侧身避过一刀，一脚踹中瓦勒留斯的膝弯。瓦勒留斯身形一歪，那条有旧疾的腿支撑不住，整个人踉跄跪倒。莱恩趁势欺身而上，拳头砸在他持刀的手腕上，匕首脱手飞出。

瓦勒留斯闷哼一声，另一只手却从腰间摸出第二把短刀，反手刺向莱恩腹部，被堪堪避开。

莱恩抬手指尖按住他的眉心。陡然之间，瓦勒留斯动弹不得。

“我可不止会影子束缚一个魔法。”

钟楼的指针指向十一点五十分。

还有十分钟。赫鲁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他带着小弟来找莱恩报告没有进展，低头看见地上的瓦勒留斯，先是一愣，随即露出喜色。

“陛下，您找到了！”

“拖起来，押去广场。”莱恩揉了揉自己的腰，每走一步都疼。他把自己仅有的治疗魔力全灌进身体里，才稍微缓解。

小弟们架起瓦勒留斯，赫鲁狗腿子似的为额头冒细汗的莱恩扇风。

“你要杀我？”瓦勒留斯盯住莱恩背影，声音嘶哑，“那就杀。反正我不会认输，死也不会。我不能通关，我就没有活下去的意义。”

赫鲁啧啧两声：“不就加入个黑莺刺客组织，这就没有活着的意义了？你为了我们陛……主人认输，是无上的荣光啊。”

瓦勒留斯被人架着往前走，嘴里断断续续念叨着，声音又低又哑：“我必须加入黑莺……你根本不懂……哪怕是死我也得死得有意义……”

莱恩默默听着，走在前面，腰侧的汗洇湿了衣摆。

还没到广场，赫鲁凑过来压低声音：“陛下，还有不到十分钟。直接杀了他也算通关，要不——”

“闭嘴，押你的路。”

赫鲁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

他和小弟对视一眼，都以为陛下是要在广场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处决目标。这种事虽然血腥，但在规则之内，倒也常见。

瓦勒留斯也这样以为。

十一点五十五分，他们抵达广场。

广场中央的核验台站着两名断歌者组织的核验人员，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通关或淘汰的参与者。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支队伍吸引过来，一个模样年轻的人走在前面，后面押着胡言乱语的失败者。

小弟们把瓦勒留斯押上核验台，退到一旁。

莱恩踏上台阶，站在台前。

他没有急着动手，低头看向瓦勒留斯。瓦勒留斯与他对视，眼神里全是不甘和懊悔，懊悔没能一刀致命。

“这只是一场游戏，我们未必一定要兵戈相见。”

莱恩伸出手，从瓦勒留斯怀里摸出一张白羽纸条，收进自己掌心。然后他从自己怀里摸出另一张白羽纸条，塞进瓦勒留斯的衣襟里。

瓦勒留斯的笑僵在脸上。

他不知道莱恩在做什么，也不明白那句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