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费尽思心往湖边游去,终于上岸了,衣服竟然也干了。
他不想思索太多,有点渴,用手捧起湖水喝,喝了好几捧水也不解渴,反而在失望离开的时候,喉咙中才不再干涸。
奇怪的感觉。
安德烈回来了,他依然和记忆中的一样,莱恩望着他看,想从中找出一些不一样的线索。
问他话,他就回复。
阿伊莎找他玩,要他讲故事,他就慢慢道来。
在这个梦里,最真实的只有他俩了。
这辈子也不可能再见到的人,就这样活生生地出现在面前,太吸引人了。
只不过,他俩依旧有瑕疵。
阿伊莎不爱吃甜的,但莱恩喜欢。
今晚的餐桌上只有一道甜汤,这道菜阿伊莎吃得很尽兴,安德烈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可莱恩觉得有问题,安德烈不会做甜汤,因为阿伊莎和安德烈都不爱太甜的东西,这种甜汤只会单独做给他。
饭后,莱恩为淘气的阿伊莎扎辫子,说是要挑个最好看的发型,等明天扎到学校去。
“安德烈,你还记得在精灵山谷的事吗?葛瑞丝女士想撮合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察觉的,我觉得一定是你先露的馅。”他随口问道。
安德烈坐在他身后,环抱住腰,微微低头将下巴轻轻搁在肩膀上,语气眷恋:“当然记得,我惹你生气之后,可是在楼下等了好久。”
莱恩编好辫子,拿起镜子阿伊莎看,轻声道:“这是离开时间缝隙的事了,你怎么可能知道?”
“安德烈,你跟他们一样,知道我的心里在想些什么,包括阿伊莎。你们不是真的。”
“你说什么呢爸爸,”阿伊莎一边欣赏她的两根辫子,一边撒娇道:“我不是真的,那谁是真的啊?”
莱恩冷声道:“你根本不喜欢编辫子。”
他对阿伊莎再熟悉不过,比安德烈要熟悉,她最讨厌扎辫子,因为她是细软发质,扎起来显得头发很少,所以宁可被老师批评也不愿意扎起来。
他说出这句话后,阿伊莎不再回复,沉默着,连安德烈也沉默了。
沉默的氛围持续到卧室里。
莱恩侧躺在床边,背对安德烈,“我会找机会出去。”
安德烈从背后环住他,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依旧是死死抱住不留缝隙,“一定要离开吗?你很久没见过我了吧。”
“你不是真的。”
寂静中,身后的人说道,“可我是你最思恋的人啊。”
这个梦很长很长……
第二日,第三日……第七日……
莱恩还是没有找到出去的方法。
哪怕尝试过千奇百怪的死亡,都没有一丝窒息或者中毒或者失血的效果。
反而对这里更眷恋了。
可能是因为这里的人和事都会朝着莱恩向往的方向走去。
比如他不想上课,学校就不让他上课了,并且正常支付工资,比如他想免费吃面包店的面包,就真的让他吃了,不要求给钱,比如他想让安德烈露出狼耳狼尾出门跑一圈,居然也照做了……
离谱,不过套在梦境里就合理多了。
莱恩就是这个世界的王。
这个世界只有他一个活人。
多么可惜,多么可怜,他有点思念薇拉和凯瑟了,以及那只纯情懵懂大灰狼。
如果是一百年前进入这个美梦里,那时的他了无牵挂,当然愿意留下来。
但现在,他还有牵挂。
还有人在现实里等他回去。
那一晚,他在安德烈带阿伊莎回来之前,做出一桌丰盛的晚餐,有安德烈喜欢的羊排,和阿伊莎喜欢的烤苹果、肉肠、纯鸡腿。
安德烈牵住他的手,眼底漫开一层浅淡的暖意,像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安稳。
“你不走了吗?”
“先吃饭。”莱恩从自己盘子中叉起一块羊排给他。
夜晚,刚出浴的水汽里含有暖香,在肩头凝成细碎水珠,顺着流畅的颈线滑落,暖湿气息缠在莱恩周身,慵懒柔软。
卧室里的光线格外柔软,安德烈在床头看书,听到动静抬头看来。
心跳先一步乱了节拍,安德烈从床上下来,抱起他:“这么多年过去,还是这么性感。”
莱恩纵容这个行为,却一言不发。
直到冰冷的刀刃插进安德烈的脖颈,莱恩终于说话了。
他直白说道,“我要出去。”
鲜血涌了出来,猛烈跳动的心跳和脖颈处的脉搏让他霎时间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他退后半步,拿刀的手却被安德烈攥住。
“这样你就能出去吗?莱恩,和我在一起一辈子不好吗?我是你思恋了上百年的人呐。”安德烈干涩的闷哼一声,瞳孔迅速失色,温柔的神情凝固在脸上。
“我能出去!我必须出去!”莱恩嘶哑喊道。
尽管知道他是假的,这一切都是梦境。
可是这张属于安德烈的面皮太鲜活了,他的气息,温柔的语气,还有大部分行为都在暗示莱恩,这就是自己心心恋恋的安德烈。
快疯了,莱恩觉得。
安德烈把莱恩抵在角落,半跪在地上,额头冒出细汗,眼神还死死盯着看,“你现在杀死我,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莱恩,你舍得吗?”
他的手掌抚摸着莱恩的脸,像是临别时的眷恋,只要他想反抗,就可以捏住莱恩的咽喉,力道足以掐死。
但他没有,眼里甚至连恐慌都没有。
他顺从自己在莱恩的手下死亡,就如同当年失忆后的安德烈把剑捅进莱恩心脏一样,莱恩眼里只有无措,无措到忘记挣扎。
“我会见到你的,你就在外面等我。”剧痛从心口炸开,五脏六腑都在抽搐,莱恩捂住猛烈跳动的心脏。
“可他已经忘了一切,这辈子都不会再记起了。”
“我不能留在这里。”眼泪从眼角流出,泪与血混在一起,他终于决定转刀。
日夜思念的幻影倒地,莱恩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