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第七天了……”
等待把时间拉得又长又慢,二楼太安静了,哪怕是鸟雀飞到窗户边扇动翅膀,只要有一丁点动静,安德烈都会立刻从一楼跑上来,心中忐忑又期待,希望床上昏迷的人醒来。
在一次又一次落空中,他快习惯了。
端来一杯热蜂蜜水,他揉捏莱恩的右手,试图消减圣光腐蚀带来的疼痛,可他不知道,右手早就不痛了。
“魅魔伊桑想来探望你,被我拒绝了。他都不愿意说出真相,成天摆出一副受委屈的模样,这小孩很难收拾……”他跟莱恩说着话,絮絮叨叨地,像是在抱怨。
“……薇拉这几日乖巧得很,连凯瑟也听话不少,都是因为你还不醒过来,他们觉得我支撑不起这个家,觉得我不靠谱……”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语气哀怨,“你再不醒过来,我都觉得他俩会丢下我跑路……”
后面一句话是安德烈胡诌的,薇拉恨不得也跟莱恩一起睡大觉,天天围着魅魔转,要他把自己也送进莱恩的梦里。
莱恩依旧平躺着,安安静静,连呼吸都轻得几乎看不见起伏。
窗纱的一小片光影打落在侧脸上,沉睡让锐利的眉眼松弛下来,长睫垂落,唇色淡得过分,安静得像一幅的睡美人画像。
“……伊桑说你做了一个美梦才不愿意醒过来,你的女儿和爱人都在你的梦里……可是梦有什么意思?倒不如直接去找他们,你这么优秀,长得又帅,有什么理由拒绝你?”
“……其实我能察觉到你给我的那把剑是光明城的东西,你用了会疼痛,但我不会……我是光明城的人对吗?”安德烈用勺子试了试蜂蜜水的温度,抱起莱恩靠在床头,扶住头慢慢喂水进去。
不吃东西尚且可以撑几天,但不喝水就纯粹是杀人行径。
这几天下来,莱恩瘦了。
擦干净嘴边的水渍,他才缓缓说出后半句,“我是光明城的人,你还把我放在身边,还给我佩剑。”
“我不明白为什么。”
“但我知道你为什么不肯接受我了……”
莱恩那层不肯完全敞开的心防,那些明明靠近又轻轻退开的瞬间,安德烈都还记得。
这个人如同天边的云彩,看得见,爬上山巅更是能看得很清楚,但从不属于他。
哪怕离得再近,他也能察觉,他们中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
不,不是看不见的东西,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想着想着……安德烈喂完蜂蜜水都没意识到,刚回过神,就看见莱恩眼角溢出了一滴泪。
怎么会流泪,这不是美梦吗?
他用指腹抹掉。
莱恩眉头紧锁,额头冒出细汗来,浑身紧绷着,猛然攥住他衣袖的手像是在自救。
眼睛仍然没有睁开,他想下楼问清楚怎么回事,可是那只对自己能力都不清楚的小魅魔能知道什么?
喉间溢出压抑又痛苦的低喘,整个人都开始挣扎起来,胸口里跳动的心脏快到要蹦出来了。
这不是好兆头,安德烈搂住大口喘息的莱恩,安抚已经汗湿的背部。
不知过去多久,胸口的起伏开始归于正常水平,呼吸也平稳许多。
侧头看去,莱恩已经睁开了眼睛,墨绿色瞳仁微微发颤,连聚焦都显得吃力。
他松开拥抱莱恩的双手,尽管自己不愿意,甚至对于莱恩心有所属这件事非常不满,甚至有些怨恨和嫉妒。
但他还是松开手。
“别松开,抱紧点。”莱恩开口的第一句话。
声音很哑,蜂蜜水并没有发挥它的作用。
安德烈没有听话,也没有起身离开莱恩的贴近。
“你是不是听不懂我说话?”莱恩仰头望他,只能看见安德烈瞥开的眼神,目光正望着什么也没有的窗户。
他喉咙也跟着干哑起来,迟疑拒绝道:“听不懂。”
“我以为我醒来,你会很高兴。”莱恩伸展僵硬地肢体,连同藏在眼角的泪意都抹去。
“你睡了七天。”
“嗯,是有七天了。”
“他很好吗?值得你逗留七天。”
安德烈真的想说清楚,一个有家庭的人,尽管再喜欢,他也难以接受当第三者,这完全脱离了他的预料。
他是莱恩救回来的,理应报答莱恩。
莱恩太优秀太完美,喜欢上也无可厚非。
莱恩有时接受他越界,有时会生气,这也正常,毕竟他是光明城的人,属于莱恩的敌人。
但莱恩心里有人……
当第三者不是他的目标,还不至于头脑不清醒到这个地步。
“安德烈,”莱恩唤他,带着喑哑的勾缠,气息吐在他的脖颈上,痒痒地,撞得人心尖发颤,“你吃醋了?”
莱恩看着他的纯情懵懂大灰狼,一时间有些想笑,这怎么办,自己醋自己?
“我没有,我只是觉得我想得太多了,又觉得想得太少了,我连记忆都没有恢复,自己是谁都不清楚,我没有资格谈未来。”
“嘶……”莱恩发出一声轻微的不满声,像是被刺痛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