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有鸟鸣虫嘶,连风穿过枝丫都只能发出枯哑的摩擦声,精灵山谷寂静得诡异。
莱恩的脚步没有停顿,径直向山谷深处埃利亚斯老师的墓碑而去。
薇拉有些害怕,缩进莱恩衣服里,连迟钝的凯瑟都把脑袋埋进安德烈的臂弯里,只留出屁股和不再摇晃的尾巴。
圣兽的感知是正确的,整个山谷仿佛一具正在缓慢苏醒的、布满陈旧血管的尸体。
“莱恩,这里不太对劲儿……”安德烈走到莱恩身边道。
莱恩皱起眉头,手掌抚上安德烈的手臂。顷刻间,安德烈的模样发生细微的变化,威严肃穆的五官变得有些俊秀,连凯瑟的雪白狼毛都沾上一层灰色颜料,雪狼变灰狼。
“看来魔族真把阵法找出来了,光明城是死的吗?还没有动作。”莱恩把自己和薇拉的模样也变去,薇拉这只赤红色小狐狸也变得灰扑扑地。
安德烈摸着自己的脸,不再说话,他觉得莱恩一定心里有把握。
一行人刚踏入葛瑞丝后院的菜园,屋内的精灵们就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浮木,目光通通聚焦在莱恩身上。
大长老拨开人群,脚步虚浮地走近莱恩,嘴唇颤抖着,“尊敬的——”
“嘘。”莱恩打断他的话。
他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前,目光没有落在他们身上,而是越过他们,投向角落那座洁白的墓碑。
“别吵,不能打扰老师休息。”他低声道,所有细微的骚动因他而片刻停止。
但总有人喜欢道德绑架,一个脸上带着泪痕的年轻精灵推开拥挤的人群,声音尖锐:“埃利亚斯老师是为了救你才去世的,你是他的学生,你不能眼睁睁看着精灵族——”
他的话没能说完。
太聒噪了,莱恩觉得。
他的指尖朝声音来源轻微划过。
刹那间,似乎有只无形的手扼住那只精灵的喉咙,同时也扼住院落里所有试图张开的嘴,包括趴在窗台上观察、什么也没做错的银月猫。
绝对的死寂,只剩风穿过枯叶的声音。
“我给过你们机会,也提醒过,可你们还是义无反顾选择这条愚蠢的道路。”
莱恩的视线扫过这些因惊恐而苍白的脸,最后落在各位长老身上,“精灵族的荣辱存亡,从你们赶我出议事厅那一刻起,就与我再无关系。我来,是为了祭拜老师,仅此而已。”
对于莱恩的魔法,精灵们无法反抗,他们自动让出一条通向墓碑的道路。
莱恩提过安德烈手里的摇篮,直接递给某位精灵,径直走向埃利亚斯的墓碑。
同时没有理会那些绝望的、哀求的、或者终于开始涌现出悔恨的眼神。
他说过,自己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在他面前死的人太多,消亡的族群也不少,同情心这个东西早在几百年前就消失殆尽了。
摸出手里的帕子,莱恩沾了点水,想擦拭掉墓碑上的灰尘。
突然,身边的安德烈突然闷哼一声,情急之下扯住莱恩的上衣,单膝跪地。
与此同时,人群里爆发出骚乱。
几个精灵毫无征兆地扑向同伴,殴打甚至是撕咬同类,开始用身体撞击这栋房子,并且发疯般地冲出保护屏障。
魔法效果还在,精灵们即使是痛苦也叫不出声来。
莱恩目视精灵们发疯,还有些奇怪,是不是中了魔族的迷魂魔法,“什么情况?安德烈你怎么突然跪下了,不是说我跪的时候你再跪吗?”
可安德烈低着头,拳头攥得很紧,脖颈处青筋暴起,全身肌肉绷紧到细微颤抖。
“把我绑起来……”安德烈捂住脑袋和耳朵,“有人在跟我说话……他让我听他的话……”
莱恩蹲下身,捧起安德烈冷汗直流的脸,魔力探查进去的瞬间,一向冷静的莱恩都震惊了。
是嗜血的余毒在作祟,或者说不是余毒,而是嗜血所带的、不易察觉的控制魔法。嗜血是前前魔王所创,它与阵法同根同源,魔族开启阵法让嗜血感知到了。
戈洛萨死了千年,作为前前魔王的他,可真是为魔族鞠躬尽瘁,做了一场长达千年的局。
跟戈洛萨相比,墨菲斯可仁慈多了。
“莱恩,我控制不了自己……快绑住我……”安德烈抬起头,牙关都在打颤,眼神在清醒与疯狂之间切换,脑袋内的剧痛几乎要把他逼疯。
可是安德烈强忍着疼痛,看向莱恩,他知道莱恩一定有办法,莱恩救了他这么多次,一定有办法。
莱恩的声音放得很轻,算得上温和,与他手上的力道截然相反,“看着我,安德烈看着我。”
“别挣扎了,好好睡一觉吧。安德烈,我会处理好的。”
四目相对,安德烈只疑惑了一秒,然后选择放弃抢夺身体的控制权,任由自己的意识沉入黑暗。
这道名为信任的题目,安德烈选择得毫不犹豫。
随着安德烈意识的丧失,莱恩掌心泛起暗色的光,尝试解析,并反向模拟嗜血。
他压制着安德烈身体里的抢夺控制权的力量,理解清楚魔法构成之后,复制嗜血,咬开手指,将自己的血喂进安德烈嘴里。
片刻,安德烈缓缓睁开眼睛。
看着近在咫尺的莱恩,安德烈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你是谁?”
“我是你的主人。从现在开始,跟在我身边,寸步不离。”
被莱恩彻底控制的安德烈,再无情绪可言,他捧起莱恩的手,轻吻手背,“是,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