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瑞丝的居所里挤满了惊恐的精灵,目光全都聚焦在银月猫身上。
“银月猫……不是被墨菲斯绑架了吗?”一个年轻精灵颤抖着问。
银月猫的异瞳扫过几位面色灰败的长老,优雅梳理粉爪上的毛,“是长老会的决定。放出我被墨菲斯掳走的消息,让真正的觊觎者放松警惕。”
这是聪明且自私的决定,用一个人的污名,保全精灵族的族中圣兽。
他的尾巴轻轻摆动,“你们凭什么要求墨菲斯报答?埃利亚斯救过他,那是他们之间的事。精灵族反而欠他一个真相,和一句道歉。”
一个抱着孩子的精灵母亲喃喃道:“可……可他是魔王……是魔族人!”
“那你出去好了。”银月猫看向她,目光平静,“走出这栋房子,离开墨菲斯的保护区域,你敢吗?”
居所里里鸦雀无声。
几百年来非黑即白的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搅碎颠倒。他们一直惧怕的邪恶,认为魔族魔王就是邪恶的代表,但现在前任魔王墨菲斯给了他们一条生路,而他们坚信的正义光明城,却将他们推向冰原上的荒芜之地。
一个精灵孩童扯了扯母亲的袖子,小声问:“妈妈……那我们该相信谁?”
没有人能回答。
晨光从洞口漏进来,洞里很安静。
薇拉趴在摇篮的藤蔓上,对着里面的精灵婴儿做鬼脸,婴儿可劲儿伸出手臂,想摸摸薇拉的蓬松大尾巴。凯瑟追着闯入山洞的松鼠,在角落转圈,最终撞到了石壁,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
一切都很安静美好,安德烈靠在石壁边,看着他们打闹,也没有起身的趋势,因为莱恩还靠在他的颈窝边。
他的手臂横在莱恩背后,莱恩还睡着,呼吸匀长。
也不知道莱恩什么时候睡到他身边的,山洞里的墙壁太硬,或许把他当靠垫了。
薇拉从婴儿手里抽回自己的大尾巴,见安德烈醒了,兴致冲冲跑过去,“安德烈,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啊?”
“嘘,”安德烈轻声道,“让他再睡一会儿。”
“好吧……”薇拉看了莱恩一眼,这人醒得总是很晚,于是跑出去找凯瑟大傻子玩儿。
安德烈和莱恩很少有这种安静的时刻,他低头看着莱恩熟睡的模样。这张脸总是带着嘲弄或冷淡,说话能气死人,逼问起来更是不留余地。
可这个人,会认真照料两只幼崽,会在危难的时刻出现。昨天,还把一半的鹿腿肉都分给了安德烈,他说这几天就算有吃食,安德烈也会先让幼崽饱腹,而安德烈绝对没有吃过饱饭。
莱恩猜对了,他为所有人考虑,包括欠他钱的保姆守卫。
怀里的莱恩动了一下,似乎要醒。
安德烈立刻屏住呼吸,手臂稳着一动没动,僵硬得都有些发麻。
能被莱恩需要是一件很难的事,这样的时刻难能可贵。莱恩强大,温柔,虽然偶尔有些跋扈和咄咄逼人,但莱恩护了他不知多少次。
如果有一天他恢复记忆,能保护莱恩就好了。
尽管安德烈不愿,莱恩还是醒了。
他发现自己靠在安德烈怀里,并不觉得有任何不妥,自然直起身,活动一下僵硬的脖子,仿佛安德烈只是个再寻常不过的枕头。
薇拉和凯瑟从山洞外跑进来,薇拉扑进莱恩怀里,尾巴兴奋地左右摇晃。
“我们要回家了吗?”薇拉用脑袋蹭莱恩的下巴,说话声音软软地。
“收拾一下,去精灵山谷。”莱恩站起来,拍掉衣角的灰尘。
莱恩就这样甩给安德烈一句话,像是在命令,安德烈的狼尾下垂着,有些说不出口的落寞。
薇拉是小孩子,她可以毫不顾忌的表达自己的喜欢,但安德烈不行。
安德烈站起身来,收拾起包袱,好像也没什么可以收拾的,只好把装着精灵婴儿的摇篮整理一下。
“莱恩莱恩,我们去精灵山谷干什么啊?我好想回家。”
莱恩摸摸她的脑袋,“去祭拜一个人。”
“谁?”
“我的老师。”
薇拉仰起头:“莱恩的老师,是很厉害的人吗?”
莱恩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即拍拍自己的肩膀让薇拉站上来:“对呀,他可厉害了。祭拜完老师,我们就回家。”
安德烈还记得那个故事,故事中的老师救了主角一命,去祭拜无可厚非。
他上前一步,抓住莱恩的手腕,动作里没有阻止的意思,只是提醒道:“精灵山谷里很危险。”
“就算有危险,有我在你还担心什么?”
莱恩转过头看他,眼尾轻轻弯起,“而且你必须去,一会儿我跪的时候你也得跪。”
在这片大陆,没有祭拜亡人还要下跪的说法,应该是莱恩自己定的规矩。
安德烈看着他往前走的背影,脑中忽然掠过一阵没来由的抽痛,细微但不可忽视。
“乖凯瑟,别蹭了。”
一直在蹭安德烈裤腿的凯瑟,欢快摇着尾巴,丝毫不觉得自己挡住安德烈走路了,他说:“我也要妈妈抱。”
他弯腰抱起凯瑟,提起装着婴儿的藤蔓摇篮,跟上莱恩的脚步。
踏入精灵山谷地界时,幼崽们都安静了下来。
这里的树木依旧高大,但不再是记忆中的苍翠,枝叶呈现出灰绿色,像是被抽干了活力,扭曲地伸向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