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迦勒也没想到他还念着这事，“改天吧。”他说，“今天你没心情，我也没兴致。等你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走到门口，天使却又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对了，你那个小鼎，记得付钱。老板不在你就直接拿，这事儿传出去，丢的是你爸的脸。”

……

米迦勒走出酒馆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街上更冷清了，连那几家开着门的店铺也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关门。伙计们有气无力地搬着门板，偶尔抬头看一眼路过的米迦勒，又低头继续干活。

米迦勒双手拢在袖子里，慢悠悠的走着。

其实他心里清楚得很，今天这一出，能起多大作用？

说真的，不大。

玛门不是傻子，那小子能在战场上杀他那么多天使，能在地狱那种地方六千多岁就混成七宗罪之一，不光是因为他是路西法的儿子，他脑子绝对够用。今天这些话，玛门听进去了是一回事，但真指望他因为这些就和路西法生出什么大嫌隙，那是不可能的。

顶多就是心里多了根刺，偶尔扎一下，让他不舒服几天。

但米迦勒要的，也就是这个。

让玛门不舒服，让路西法费心，让这对父子之间多那么一点点需要磨合的地方。

一点点就够了。

毕竟他现在手里要忙的事情可太多了。天堂那边，雅威虽然宠他，但神的心思也越来越难猜。地狱那边，洛斐斯那个疯子不知道在谋划什么。还有路西法……

路西法。

他想起刚才玛门说的那张画像。

“……”

他突然又不知道该对魔王有什么样的看法了。

……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米迦勒忙得脚不沾地。

天堂和地狱的摩擦越来越频繁，大大小小的冲突每天都有。他作为天使军团长，又是天国副君，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经他的手。

而玛门，米迦勒也没在战场上再听过他的消息。一开始他还留意了一下，让人去打听了打听。回来的消息说，玛门最近都在地狱呆着，很少出来，据说是在忙什么私事。

米迦勒听了，也就笑了一下。

这小子，果然把那天的对话听进去了。

不过等他想通了，想明白了，他还是地狱的七宗罪，还是会在战场上和米迦勒兵戎相见。

米迦勒从来不指望一顿酒，几句话就能改变什么。

他只是想让路西法稍微麻烦一点点。

仅此而已。

这天，米迦勒刚从雅威那儿回来，还没来得及坐下喝口水，就有人来报，说人界那边出了点状况。

“什么状况？”他问。

来报信的天使低着头，恭恭敬敬道，“回殿下，是人鱼族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是有地狱的恶魔在人界沿海一带活动，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米迦勒挑了挑眉，“恶魔？什么样的恶魔？”

“具体还不清楚，但据人鱼族说，那恶魔看起来年纪不大，黑发红眼，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镰刀。”

黑发红眼，黑色镰刀，年纪不大——

玛门。

这小子，终于出来了？

米迦勒其实可以随便派个人去看看，反正人鱼族那边有墨菲斯在，玛门一个人也掀不起大浪。就算真有什么事，他手底下能打的天使多得是，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应付。

但他想了想，还是决定自己走一趟。

至于原因，大概是因为那天在酒馆里，玛门最后那个眼神。

茫然，恍惚，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之后还没回过神来的样子，多少让他有点……在意？

米迦勒把这个念头按下去。

在意个屁。

他就是去看看那小子最近在折腾什么，顺便再给他添点堵。

“行了，我知道了。”他对那报信的天使说，“这事我亲自去处理，你不用管了。”

……

人界。

这里是人鱼族的地盘，再往东走几百里，就是人鱼族的王城。不过米迦勒今天没打算去找墨菲斯叙旧，他要找的是另一个家伙。

他在岸边落下，收起自己的翅膀，沿着海岸线往前走。

海风吹过来，一股咸腥的味道，并不怎么好闻。远处海浪拍打着礁石，天是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也看不见云，就是一片均匀的灰白色，压在海面上。

米迦勒走了一会儿，忽然停下脚步。

他看见远处的礁石上，坐着一个人。

不，一个恶魔。

那恶魔背对着他，盘腿坐在礁石上，黑色的长发被海风吹乱了，他也不管，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低着头在看。

他的旁边放着一把黑色的镰刀，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冷光。

玛门。

米迦勒也没遮掩，直接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