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都安静了。

米迦勒站在那里，看着床上那个脸色苍白的人类，从来没有觉得这么茫然过。

过了很久，久到米迦勒的腿都站得有些发麻，他才开口。

“你说……父神为什么不管？”

一个未知的敌人在天堂，对带着神血的造物和天使痛下杀手，可从始至终，创世神都没有出面。

路西菲尔一言不发。

“亚当是他亲手创造的，体内有他的血。现在亚当变成这样，他不可能不知道。莉莉丝也是天堂的天使，她的死，他也不可能不知道。”

“可他什么都没做。从头到尾，他什么都没做。”

为什么？

路西菲尔依旧沉默。

米迦勒终于转过头，看向他，“路西，你说为什么？”

没有人回答。

“路西？”他又喊了一声。

等了很久，米迦勒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米迦勒。”他说，“你有多长时间，没有看到父神了？”

米迦勒还没转过弯来。

多长时间？

他努力的回想自己上一次见到雅威是什么时候。

是亚当第一次出事的时候，他去神殿求见，守卫说神在静修，没有见他。

不对，那一次他并没有见到雅威本尊。

再上一次呢？

“我……”米迦勒猝然发现，他上一次见到雅威距今，怕是已经有千年了。

米迦勒的脸色慢慢变了。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一种他从来不敢去想，也从来不愿去想的可能。

“你闭嘴。”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说什么胡话。”

“米迦勒，你得接受现实。”

“接受什么现实？”米迦勒猛然瞪着他，“父神是至高无上的存在，他能有什么事？”

“他不会出事的。”见路西菲尔不说话，米迦勒喃喃自语，“他是创世神，怎么可能……”

路西菲尔冷冷道，“米迦勒，你得接受现实。父神现在怕是力不从心了。”

米迦勒却猛然抬头，瞪着路西菲尔，眼睛发红。

“你胡说什么？！”

路西菲尔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你知道我没有胡说。”

米迦勒刹那失声。

因为他心里知道，路西菲尔说的是真的。

他上一次见到雅威，已经是千年之前。

对于永生不死的神和天使来说，千年不算太长，但也绝对不短。雅威以前虽然也常年在神殿静修，但从不会这么久不露面。

而他们已经知道，黑暗神在复苏。那个和雅威一同诞生于混沌的存在，那个与光明对立的黑暗本源，正在从漫长的沉眠中复活，醒来。

如果雅威没事，他怎么可能放任黑暗神复苏？

他怎么可能对亚当和莉莉丝的死活不闻不问？

“是因为黑暗神在复苏吗？”米迦勒闭上眼睛，嗓子沙哑得厉害。

路西菲尔：“是。”

米迦勒的睫毛颤了颤，却没有睁开眼。

“黑暗神现在之所以还没有什么动作。”路西菲尔缓缓道，“怕就是因为父神拖住了他。”

“所以现在，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指望不上父神。”

米迦勒睁开眼，看向他。

他第一次的，从路西菲尔脸上看到了疲惫。

“父神怎么会被黑暗神压制住？”米迦勒不甘，“他是创世神啊。”

“黑暗和光明，不过是此消彼长的关系。”

光明和黑暗从混沌中一同诞生，相互对立，却又相互依存。光明强盛的时候，黑暗就会蛰伏；黑暗复苏的时候，光明就会衰弱。

这是世界的法则，是连创世神也无法违背的规律。

他只是……不愿意去想而已。

“所以现在，是黑暗更强？”米迦勒很艰难的挤出这么一句话。

出乎他意料的是，路西菲尔说，“我不知道。”

“但现在，父神已经千年没有露面。我只知道黑暗神在复苏，而父神什么都做不了。有人在我们的眼皮底下，取走了莉莉丝和亚当的灵魂，父神也连面都没有露。”

天使平静道。

“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够了。

当然够了。

只是他不愿意承认而已。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米迦勒问。

路西菲尔半晌才道，“先把人抓出来。”

米迦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抓出来？”他凉凉道，“你觉得谁有那个本事，在天堂悄无声息地搞走莉莉丝和亚当的灵魂？”

“莉莉丝死在伊甸园，那里有父神亲手布下的结界。亚当也是在伊甸园中的招。”

他冷笑一声。

“想要悄无声息地拿走他们的灵魂，你做不到，我做不到，天使长里任何一个都做不到。”

路西菲尔看着他，微微皱眉。

“我不觉得这种能力是造物的范畴。”米迦勒一字一句的说。

不是造物的范畴，那就只能是神明的范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