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菲尔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嗯。”他说，“他最近没来。”

别西卜等了一会儿，发现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不由得愣了一下。

“没来？”他追问，“是有什么事吗？”他和米迦勒关系一般般，因此也不好自己去问米迦勒。

“不知道。”路西菲尔拿起另一个卷轴，“他有他自己的事。”

别西卜终于意识到了一点不对劲，路西菲尔回答也太敷衍了。平时米迦勒一天不来，路西菲尔都会问。

“殿下。”别西卜试探道，“你们吵架了？”最近也没听到风声啊。

路西菲尔翻卷轴的动作停了须臾，不过也只是一瞬间，快得看不出来。

“没有。”

没有吵架？那这是什么态度？

他最近可没听说米迦勒和路西菲尔吵架的事。那两个天使吵起架来从来都是轰轰烈烈的，经常搞的整个圣浮里亚都知道。可这一次，什么都没听说。

那路西菲尔为什么这个态度？

“殿下。”别西卜忍不住又说，“米迦勒他——”

“别西卜。”

路西菲尔打断他，“没事，你不用操心。”

别西卜的话被完美的堵了回去。他看着路西菲尔，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天使很陌生。

他认识路西菲尔多少年了？从创世之初就认识。他见过路西菲尔高兴的样子，生气的样子，冷漠的样子，温柔的样子。可他从来没见过路西菲尔这个样子——

像是把什么东西压了下去，压得死死的，不让任何人看见。

“殿下。”别西卜终究还是没忍住，“真的没事吗？”

路西菲尔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片刻，他移开目光，继续看手里的卷轴。

“没事。”他说，“你去忙吧。”

别西卜站在原地，看着他，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旁边的伊塞亚始终安静地站着，天使一动不动，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别西卜：……

“是。”他无奈，“那我先告退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路西菲尔坐在书桌后面，就像过往的无数次他看到的模样。

“……”

别西卜收回目光，推门走了出去。

……

金色的柔光在书房里缱绻着。

伊塞亚站在路西菲尔的旁边，神色似有担忧。他来了晨星宫也有一段时间了，跟着路西菲尔处理公务，看着他每天从早忙到晚。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路西菲尔这个模样，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想什么很远很远的事。

伊塞亚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殿下？”

路西菲尔没有反应。

伊塞亚等了一会儿，又叫了一声，“殿下？”

路西菲尔这才回过神来，抬起眼看向他。

“嗯？”

“您……”伊塞亚犹豫了片刻，“您还好吗？”

路西菲尔笑了笑，但那双眼里的神色却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我很好。”他说。

伊塞亚一边忍不住的想探究，一边却又觉得自己的身份不该多问。他只是个被调来帮忙的天使，和路西菲尔认识的时间也不长，哪有资格过问天国副君的事？

可他看着路西菲尔那个样子，他心里就是放不下。

“殿下。”他小声说，“您刚才……一直在发呆。”

路西菲尔微微怔了一下。

“是吗？”他淡淡的说，“没注意。”

“殿下，是不是因为米迦勒殿下的事？”

伊塞亚抿了抿唇，小心翼翼道，“刚才别西卜殿下问的……”

路西菲尔默了默，“不是。”他说，“跟他没关系。”

伊塞亚显然是不怎么相信，但他也很识趣的打住了话头。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路西菲尔忽然开口。

“伊塞亚。”

“在。”

“你觉得。”路西菲尔顿了顿，“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应该是什么样子？”

伊塞亚呆了呆，没想到路西菲尔会问这样的问题。他偷偷的去看路西菲尔。

“我……”伊塞亚想了想，认真的回答，“我觉得，喜欢一个人，应该会想见到他吧。会想和他在一起，会想知道他在做什么，会担心他过得好不好。看到他高兴，自己也会高兴；看到他难过，自己会更难过。”

路西菲尔没回答，但伊塞亚还是鼓起勇气继续说。

“而且，喜欢一个人，应该会在意他身边有没有别人。会希望他只看自己一个人，会吃醋，会不安，会，会害怕失去他。”

他说到这里，脸颊已然发烫。

“是吗。”路西菲尔却轻声说。

伊塞亚低着头，不敢看他。然后，他听见路西菲尔轻轻的叹了口气。

“伊塞亚。”

“在。”

“你说得对。”路西菲尔淡然道，“喜欢一个人，确实应该是那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