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半开玩笑,“有时候我觉得吧,要是我也有个崽子,天天看着他在眼前蹦跶,惹祸,长大……说不定日子就没那么无聊了,至少能分散点注意力,整天就对着公务,偶尔真想爆炸。”
他一边笑着,但那双眼的深处,却隐隐的有些连他自己都未必愿意深究的情绪。
“……”
路西菲尔静静的看着米迦勒,神色平静的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只那眼神比平时更冷了一点。
“责任与陪伴,是两回事。”他淡淡道,“子女不是你解闷的工具,米迦勒。”
“况且,以你的性子,未必适合。”
米迦勒被他这两句话堵得一时语塞,不过他向来心大,很快又恢复如常,摊了摊手。
“得,就知道从你这儿听不到什么好听的。算了算了,当我没说。”
他挥挥手,“我回离火殿了,有情况随时叫我。”
说完,也不等路西菲尔再说什么,转身就朝着离火殿的方向走了。
……
离火殿。
米迦勒挥退了迎上来的侍从,独自走向后殿的露台。
夜风微凉,此时天空已经基本暗了,他靠在栏杆上,望着眼前浩瀚的云海。
路西菲尔说得没错,他承认。养孩子不是养宠物,再以他这整天东奔西跑,不是在打架就是在准备打架,情人还一箩筐的德行,确实不像是个能安下心来好好带孩子的料。
但有的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挥之不去了。有个小家伙在身边,软软的,会哭会笑,会一点点长大,会仰着头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喊他“父亲”……光是想象那个画面,他心里某个空旷的角落,就仿佛被注入了一丝暖流。
或许,他真的有点寂寞了。
收养一个?天堂有不少失去父母或者被遗弃的小天使,都有固定的机构被统一抚养,等待合适的家庭。这倒是个办法,手续也不麻烦,以他的身份地位,领养一个孩子轻而易举。
可是……米迦勒皱了皱眉。领养来的孩子固然能填补一部分空缺,但总感觉缺了点什么。
那……自己生一个?
这个念头冒出来,米迦勒自己都愣了一下。他摸了摸下巴,开始在心里盘算起来。
情人他当然不缺,拉斐尔温柔体贴,梅丹佐风流有趣,阿斯蒙蒂斯放得开玩得嗨,还有地狱那个神神秘秘的洛斐斯……数量是够够的。
但问题是,生孩子这事儿,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而且,找谁生?
拉斐尔?那位整天忙得脚不沾地,会愿意突然多个孩子来打乱他井然有序的生活吗?米迦勒觉得可能性不大。
梅丹佐?那家伙自己就是个浪荡子,孩子对他来说恐怕更像个麻烦,指望他认真当父亲?算了吧。
阿斯蒙蒂斯?比梅丹佐还不靠谱。
洛斐斯?那家伙就是个疯子,身份成谜,目的不明,找他生孩子?米迦勒光是想想就觉得自己疯了,指不定生出来个什么玩意儿。
至于其他那些露水情缘……就更不用提了。
这么一圈想下来,米迦勒有点沮丧的发现,他情人虽多,可真要找个人愿意,并且适合跟他共同孕育抚养一个孩子,好像……还真没有。
“……”
米迦勒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想要个孩子的念头像颗种子,落了地就生了根,拔不掉,可眼前,又找不到合适的土壤让它发芽生长。
他叹了口气,决定暂时不想了。越想越糟心。反正也不是火烧眉毛的急事,以后再说吧。
这么想着,米迦勒也懒得再去处理什么公务了——大部分的军务都不是什么急事,要紧的也早处理完了。他干脆转身回了内殿,难得的早早躺上了床。
或许是白天消耗不小,他躺下没多久,意识就迷迷糊糊的沉了下去。
……
米迦勒很少做梦。
六翼天使的睡眠大多是为了放松,并不是身体的必须,做梦就更少了。
但今夜,却是个例外。
米迦勒感觉自己飘浮在半空,迷迷糊糊的不知道过了多久,然后眼前的黑暗渐渐褪去,被一片浓郁到妖异的红色所取代。
是玫瑰。
无边无际的,盛放的红玫瑰,层层叠叠的蔓延到视野的尽头。馥郁到令人晕眩的甜香混合着泥土与露水的湿气,悠然的拥住了他。
米迦勒站在花丛中,赤足踩在柔软而潮湿,铺满花瓣的地面上。他皱了皱眉,对自己身处这样一个地方感到不解,但这里的感觉却又是那么的真实,花瓣拂过皮肤的触感,香气涌入鼻腔,都是如此的熟悉。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人。
就在不远处,玫瑰开得最盛的中央,洛斐斯正躺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