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青色的湖泊对上了那片熟悉的蔚蓝。米迦勒的眼睛很亮，像圣浮里亚最晴朗的天空，里面映出他自己的影子。

“米迦勒。”路西菲尔的声音有点哑。

“哎，我在呢，你说。”米迦勒应道，身体不自觉的又往前倾了点。

路西菲尔看着他，天使正微微睁大着眼，很认真的看着他。他忽然觉得，那些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阴暗情绪，在这样的目光下，当真可笑。

他松开了手。

指上却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

“……没什么。”

路西菲尔偏开了视线，就连说话的语气都又重返了往日的平静，“只是最近事务繁多，有些疲惫。叫你过来……是我想休息一下。”

所以路西菲尔就是累了？

米迦勒顿时松了一口气，“嗨，你早说啊！”

他抱怨道，“吓得我以为天要塌了。” 他跟着也轻松起来，“累了就休息呗，你这工作狂，早该歇歇了。父神也真是的，什么事都丢给你……”

他自顾自的念叨起来，很自然地伸出手，哥俩好似的拍了拍路西菲尔的肩膀。

“行了，今晚我就在这儿陪你。要不……我去给你弄点安神的饮品？拉斐尔上次给我配的那种就不错，虽然味道怪了点……”

路西菲尔听着他絮絮叨叨，看着他心情好像一下子又昂扬了起来，就和他们之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终究还是把心底那永远都说不出口的东西往下压了压。

“不用了。”他说，重新闭上眼，“就这样吧。”

就这样，你在这里，就够了。

但后面这句，他终究没有说出口。

米迦勒却扭头看他，盯着他闭上的眼睛，眉头皱了皱。

“真的不要？”他问，多少还是不放心，“你手那么冰，脸色也不太好……我看你就是累过头了，搞点安神的喝了早点睡，比干坐着强。”

路西菲尔也没睁眼，听他这么说，还是“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米迦勒撇了撇嘴。

“得，你说了算。”他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已经站了起来。

寝殿里安静了一会儿，路西菲尔听着米迦勒走开的脚步声，然后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动静——大概是他在侧殿的小厨房折腾。那地方路西菲尔几乎不用，里面有什么他自己都不太清楚。

没过多久，一股混合着草药的涩气与淡淡甜香的味道飘了过来。

“……”

路西菲尔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还是没睁眼。

“喏，找到了。”

米迦勒的声音由远及近，他端着一个莹白的杯子回来了，杯口氤氲着热气。

“拉斐尔的配方，效果没得说，就是这味道……”他耸了耸肩，一副“你懂的”的表情，在路西菲尔身边重新坐下。

杯子被递到面前，热气扑在脸上。路西菲尔终于缓缓的掀开眼帘，看向那杯色泽清透的液体，又转向米迦勒。对方也正看着他，蓝色的眼睛里神色很温和。

“……我自己来。”路西菲尔伸手去接。

“得了吧你。”

米迦勒手一缩，避开了，“你这样子，休息吧，不然待会撒一身怎么办？”他嘴上说的夸张，手上也没闲着的将杯子凑近到路西菲尔唇边。

“赶紧的，趁热喝两口，然后麻利上床睡觉。”

路西菲尔没说话，看着他。米迦勒的神情坦荡得很，好像这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就跟以前他们并肩作战时互相包扎伤口一样。

他那点隐秘的的心思，在米迦勒的坦荡面前，怎么看都怎么自作多情起来。

“……”

他低下头，就着米迦勒的手，喝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味道确实不算好喝，但一股暖意却随之蔓延开来。

米迦勒小心地扶着杯子，看他喉结滑动，咽了下去，才又喂了第二口。他的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他这个天使也几乎没有过温柔的时候。

一杯见底，米迦勒把空杯子放到一边的小几上，回头见路西菲尔唇色比开始已经要好了一些，便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来，起来，去床上躺着。光在这儿坐着哪能休息好。”

路西菲尔没再拒绝，顺着他的力道站起身，一条腿搭上了床。

“躺下躺下。”米迦勒按着他的肩膀让他躺倒，扯过被子盖到他身上，还仔细的给他掖了掖被角。

做完这一切，米迦勒却没走，而是就着床边，坐在路西菲尔之前的位置，一只手撑在床沿，托着腮，一眨不眨的盯着路西菲尔瞧。

“喂，路西。”他压低声音，还是没忍住，“你跟我说实话，真的只是累的？不是……不是生了什么病吧？你这状态，我瞧着可不太对劲。”

他伸出手，用手背贴了一下路西菲尔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嗯……好像不烫。但你们这种工作狂，累出病来也是常有的，拉斐尔那边要不要明天我去打个招呼，让他过来给你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