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迦勒愣了下，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要是换做以前，或者换个人这么耍他，他肯定早就炸毛了，不骂两句也得翻个白眼走人。

但现在说这话的是路西菲尔。

是那个永远从容不迫，高高在上，连情绪都吝于表露的光耀晨星。

而且，路西菲尔说这话时的样子既不像在开玩笑，也不像故意折腾他。

“你……”

米迦勒突然就没脾气了，“路西菲尔，你是不是最近工作太累，把脑子累坏了？”

他走到摇椅旁边的矮榻上，一屁股坐了下来。跑这一趟，他也有点累了。

路西菲尔也跟着站起身走了过来，挨着他坐下了。

米迦勒闻到了他身上很淡很淡的，很舒服的味道。

太奇怪了，米迦勒想，路西菲尔今晚真的非常，非常奇怪。

天使借着寝殿内的光，打量着近在咫尺的路西菲尔。天使金色的长发松散的披在肩后，几缕发丝垂落在苍白的脸旁，这个角度看起来，倒是有些……人间烟火气？

天青色的目光低垂着，神色看起来到还算是平静，但眉宇间却凝着倦怠。

“路西菲尔。”米迦勒忍不住了，“你……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路西菲尔：“你不愿意来我这里？”

米迦勒被问得一噎。他要是真不愿意，刚才接到那没头没脑的传讯时就不会来。

“我……”米迦勒没好气，“我要是不愿意，就不会过来了！”

他跑这一趟容易吗？大半夜的，还被弄得一头雾水。

“……”

路西菲尔静静的看了他几秒。

然后，在米迦勒略带烦躁的目光下，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米迦勒随意搭在腿上的手。

天使的手指直接嵌入他的指缝，做了一个十指相扣的姿势。

米迦勒一呆。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路西菲尔的手指很凉，紧紧的扣着他的手，像在他的手心里塞了一块冰一样。

“你……”

米迦勒下意识的就想把手抽回来。他又不是傻子，十指相扣这种事情，再怎么看，也不是普通朋友会做的动作。

他用力的往回抽手，但路西菲尔却不肯松。米迦勒也不敢用太大的蛮力，怕真的伤到对方——路西菲尔今晚看起来状态就不对，一时间竟没能挣脱。

“路西菲尔！你干什么？！”

米迦勒半天没把手抽回来，也真急了，声音不自觉的提高。

“你到底怎么了？松手！”

“……”

路西菲尔一动不动。

他不应该管的，他又一次想。

可他的手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就是松不开。

米迦勒看他不说话，光是死死的攥着自己的手，反而没火气了。火天使长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会儿见路西菲尔状态明显不对，也顾不上什么发火。

“路西菲尔……”他另一只没被抓住的手抬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的搭在路西菲尔的手背上。

触手只有一片冰凉，米迦勒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了。

“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父神那边给你压力了？还是地狱那边又不安分了？”

“……”

路西菲尔还是沉默着，低着头，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米迦勒的手很暖，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温暖的感觉就那么一点点的渗进他的皮肤里。

米迦勒那些风流韵事，整个天堂谁人不知？他今天在拉斐尔的医疗部留宿，明天或许就在梅丹佐的铃兰宫，后天说不定又跟那个来路不明的洛斐斯混在一起……他身边从来不缺人，也从来乐在其中。

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一想到此刻米迦勒正躺在某个不知名情人的寝殿里，正对着别人露出笑容，正被别人触碰，被别人拥抱……

曾经对自己的警告，就全部失了效。

他居然像现在这样，失态的抓着他的手不放。

米迦勒见他还是不吭声，人也急了。

“路西，你别吓我啊。”

他连平时其实很少用的昵称都喊出来了，“你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的？就算我帮不上忙，你说出来，好歹心里舒服点，对吧？”

“……”

过了好半天，路西菲尔才终于抬起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