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威的手顿住了。

“你……又交新情人了？”

神的语气三分微妙，像是想摆出严肃的表情，又有点无奈。

“嗯。”

“这次是谁？”

“……地狱的。”

米迦勒声音越来越小。

雅威安静了。

良久，他才轻轻的开口。

“米迦勒，你这次是不是玩得有点过火了？”

米迦勒抬起头，眼睛还红着，却硬邦邦的顶回去。

“连您也要说我吗？我就是喜欢他，有什么不对？！”

雅威看着他，那双和米迦勒很像很像的眼睛里没有责备，也没有愤怒。

“我没有说你不对。”

雅威说，“我只是在想，如果路西真的要杀他，你拦得住吗？”

米迦勒怔住了。

“或者我换个问法。”

雅威注视着他，“如果他真的死了，你会难过吗？”

米迦勒张了张嘴，想说“当然会”，可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他会吗？

为一个连真面目都不知道，只求那一晌贪欢的人？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心里翻涌的委屈，愤怒，不甘……好像和那个叫洛斐斯的人，并没有多大关系。

他别开脸，又用手背狠狠的擦了一下眼睛。

“我不知道。”

他低声说，“我只是……讨厌路西那样看着我。”

“好像我永远都是错的，永远都不懂事，永远……都需要他来管着。”

雅威叹了口气，伸手将他搂进怀里。

米迦勒身体僵了僵，最终还是没有挣扎，任由神温柔的拍着他的背。

“路西不会真的杀他。”

雅威说，“至少现在不会。”

米迦勒没说话。

“他只是怕你受伤，米迦勒。”

“可我不要他管……他烦死了。总是摆出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好像全世界就他、最伟大。”

“他不是觉得自己伟大，米迦勒。他只是……”

神停了一下，“他只是太习惯把你放在第一位了。对他来说，守护你，指引你，早已成了本能。”

“我不需要！”米迦勒猛的抬起头，“我不是他的附属品，也不是永远长不大的孩子。我有我自己的判断，就算……就算会犯错，那也是我自己的事！”

“我知道。”

雅威很平静，“你想自己做选择，自己承担后果。这没有错。”

米迦勒怔了怔，没料到雅威会这样说。他原以为神也会像路西菲尔一样，告诉他哪里不对，该走哪条路。

“那您……”

他吸了吸鼻子，语气不自觉的软了下来，“您不觉得我去招惹地狱的人，是……是胡闹吗？”

“胡闹？”

雅威笑了一下，“比起路西菲尔当年差点把神殿都炸了，你这点事，倒也算不上多胡闹。”

米迦勒眨了眨眼，一时忘了哭。

“每个天使都有自己的路，有自己的劫，也有自己注定要遇见的人。”

雅威看着他，摸了摸他的头，“路西担心你，是因为他见过太多黑暗吞噬光明的例子，他害怕你受伤，害怕你被利用，也害怕失去你。”

“我才不会……”

米迦勒的声音却低了下去。他本来想说的是“我才不会被利用”，可脑海里却不合时宜的闪过洛斐斯那双含笑的桃花眼。

“……”

他心里突然就没了底。

“我知道你不会轻易被吞噬。”

雅威仿佛看穿了他的犹豫，“你的火焰来自你灵魂的最深处，黑暗很难真正侵蚀你。但路西不知道——他不敢赌。关心则乱，米迦勒。”

“所以他就用那种冷冰冰的语气威胁我？”

米迦勒想起那句话，心口又泛起一阵委屈，“您听听，那是人话吗？不对，那是天使该对同伴说的话吗？”

雅威沉默了片刻，手掌还在一下下的拍着他的背。

“路西的话，是重了。”他承认，“他不是在威胁你……警告吧。对你，也是对他自己。”

“警告他自己？”米迦勒不解。

“警告他自己，不要因为私情，逾越了身为天国副君的底线；也警告他自己，如果真的到了必须在你和天堂之间做选择的那一刻……”

雅威说，“他会选择天堂。”

米迦勒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从雅威的肩头抬起头，那双通红的蓝眼睛湿漉漉的望着神，抖得不成样子。

“他……他真的会选天堂？”

就算从路西菲尔的口里已经听过一遍，可让雅威这样说出来，不亚于再折磨一次他。

雅威没回答，用指腹轻轻的擦掉他眼角又涌出来的泪，动作温柔的像对待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他是天国的副君，米迦勒。”

“这个位置，比你想的要重。他肩上是整个天堂的秩序和未来。有时候……不是他想怎么选，而是他必须怎么选。”

“可，可我不是整个天堂的一部分吗？！”

米迦勒的委屈猛的冲了上来，“他守护天堂，难道就不用守护我了？我不是他的第一位吗？他自己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