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莞学着她的样子,小手努力却笨拙地捏合,包出的饺子歪歪扭扭,却笑得一脸满足。
暮色更沉,河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这小屋前一方天地里渐渐升腾的、混合着面香与肉馅气的温暖。
谢淮安看着这一幕,看着生命中最后的亲人,和阔别多年、依旧鲜活锋利如故的朋友,坐在一起做着最寻常的家事。
他眼底那常年冻结的寒冰,在这一刻似乎被这平凡的暖意悄然融化了一丝。
嘴角那抹极淡的笑意,终于真切地加深,染上了几分真实的温度。
……
叙昭提着一盏光线昏黄的旧灯笼,送白莞回三里外的农家。
夜色已浓,秋月半隐在云层后。
星光稀疏,灯笼的光晕在脚下圈出一小团暖黄,照着蜿蜒的田埂小路。
四周是收割后空旷的田野和远处黑黢黢的芦苇荡轮廓,风比傍晚时更凉了些。
白莞一开始还精神十足,蹦跳着走在前面,时不时指着灯笼光里惊起的草虫让叙昭看。
但走了约莫一里多地,小姑娘的步子渐渐慢了下来,呼吸也带上了细微的喘。
叙昭放慢脚步,侧头看她:“走不动了?”
白莞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小手揪了揪衣角。
“嗯……脚有点酸。”
“来。”
叙昭没多说,很自然地转过身,在她面前蹲下。
“哥哥背你回去。”
白莞眼睛一亮,立刻软软地应了声“嗯”,乖巧地趴到叙昭背上,两只小胳膊搂住她的脖子,温热的小脸贴在她颈窝处。
叙昭稳稳托住她,站起身,灯笼换到另一只手提着,继续往前走。
背上的分量很轻,带着孩童特有的柔软和暖意。
走了一段,夜风拂过田野,带来远处河水的潮气。
白莞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小声开口,气息喷在叙昭耳畔:“哥哥……”
“嗯?”
“等我以后……去了长安,”
白莞的声音带着困意,却努力说着,“你也要给我写信,好不好?”
叙昭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也?”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字。
“嗯!”
白莞点点头,头发丝蹭得叙昭脖子有点痒。
“淮安哥哥明天就要坐船去淮南了……他今天和我拉钩约好的,每年……每年都给我写一封信!”
叙昭:“……呃。”
她心里默默嘀咕。
这次竟然不是每月一封的轰炸了?改成年度总结了?
还没等她细想,白莞又抛出一个“惊喜”,小嘴叭叭地继续转述。
“淮安哥哥还说……哥哥你也在长安,他让我把写给他的信,先给你。然后……他说,你也要给他写信。”
叙昭眼皮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顺着脊椎爬上来。
以她对谢淮安那小子越来越明显的癫劲了解,后面肯定还有话。
果然,白莞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一字一顿道:
“他说……哥哥你写的信,不可以敷衍,不可以只写‘安好勿念’,不可以……嗯,不可以少于一张纸!不然……”
她想了想,确认道,“不然他就不给莞莞写回信了!”
“……”
叙昭背着小姑娘,在秋夜的田埂上沉默地走着,只有灯笼随着步伐轻轻摇晃。
半晌,她几不可闻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这小子……还真是有仇必报,锱铢必较啊。
这是记着她当年回信敷衍,以及刚才饭桌上调侃他信里“咸甜不定”的仇呢。
用给白莞回信这事拿捏她,逼她每年也必须交作业,还得保质保量。
“行啊……”
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带着点凉丝丝的意味,嘴角却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一年一封是吧?”
她掂了掂背上快睡着的小姑娘,抬头望向前方农家隐约的灯火,眼底映着跳动的灯笼光,自言自语般低语:
“呵,等着。看我不写得让你……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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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妹妹没受伤,淮安也和亲人朋友吃上了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