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按照陈永深的报告看，王局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成为正义的伙伴，拯救全世界幸存的每一个人类。不过我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绝对，这个老家伙肯定还有点别的事没暴露出来。他看着一点都不像没有私心的人，尽管我这样判断一个人颇有主观性，但他真的不像能为正义献身的人。
“您的回答是什么？”
张克曾经说过，陈永深是值得信任的人。
“我相信他，请他放心。”
“好的，感谢您的配合和帮助，那么我这就回去报告领导。再见，尤局。”
“辛苦你了。李哥，麻烦你带他去码头啊，谢谢。”
小搜查员听到这个词后，他的脸部肌肉抽动了一下。他强忍着笑让等在门外的一个搜查员带着陈永深的“使者”离开了。我知道他想笑，因为我也很想笑。等下要不在局内发一个内部通知——禁止称呼我尤局？
“长官，学院岛通知了什么吗？”
“嗯，稳住局面。”
“这次的事还真是难办，长官，今天海洋检测依然能检测到活动的堕落源信号，那个信号整体来看是冲着咱们来的。”
“整体是什么意思？”
“它有时回向一五岛方向游动，我问过观测员，每次信号向一五岛返回时都是一五岛屏蔽信号最强的时候。观测员认为，一五岛的屏蔽信号并不能吸引堕落源，应该是某种我们获取不到的信号使得堕落源强制返回。”
“有点意思，让他们继续观测。按照现在的数据，那个堕落源什么时候能抵达里岛？”
“因为有折返现象，所以还有四天。”
“好。”
我翻翻今早送来的文件，其中果然有观测站递交上来的报告。他们怀疑一五岛在吸引堕落源回去并尝试消灭，这个堕落源说不定有什么秘密。
出人意料的是，回收科主任竟然没有提交“申请捕捞”的报告。
“等会儿，你先给回收科打个电话再走。”
“是，长官。”
“老师，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张允见小搜查员打完电话就走了，他觉得我俩现在的关系已经不如过去自在，于是试探地开口，“要我出去吗？”
我确实有事情要交给他来办，而且只能他办。这两天我问道那个称呼我“小猫”的女人是张允的姑姑，那个女人知道一五岛不少事情。只不过她的代价太大了——她允许男人不花一分钱就可以得到消息，不过这个男人要成为她的一夜恋人。
“张允，你还有没有能打听到一五岛消息的朋友或者长辈，帮我问问一五岛地下的事情。”
他立刻明白了我要找谁，然后露出了一个非常不愉快的微笑。“我可以问姑姑，她一定知道，但是她的代价有点高。”
之所以让张允问那个女人，是因为张允一定不会允许那个女人靠近我一步。“没关系，时局紧张，不得已牺牲什么也没办法。”
“没有这个必要，问点事情没必要搞得那么悲壮。我问完就来告诉你。那我先出去忙了，老师再见。”
张允不怎么高兴地离开了办公室，然后我开始翻阅递到我手头的文件。按照部门整理好的文件被我铺在桌子上，我试图从中寻找王局惊人之举的蛛丝马迹。草木灰线是有的，但是它在哪里？
决策者不可以带着预设找答案，因为在这一刻，决策者就已经认定假设为现实了。桌子上的报告几乎都将问题指向一五岛的地下，解决问题的方式时剿灭海中活动的堕落源。
一五岛的地下，逃跑的堕落源感染者，还有海中的“潜伏者”。
如果一五岛有高级感染者逃脱，那么张克肯定会背上失职的罪名。然而张克今早还是不慌不忙的，这就有些奇怪了。这究竟是上面刻意不追究，还是张克完全可以控制局面？
天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里岛分局的办公楼和一般机关的办公楼别无二致。我从办公室走出来想要去二楼的茶水间拿点吃的，路过二楼半消防通道时听到了张允通电话的声音。他注意到我路过了，于是立刻转身离开去了消防通道外面的小露台。我继续下楼，去二楼拿到了吃的，然后找到回收科主任。
“我不想回收海里的堕落源。”
不出意料的回答。
“为什么？”
“逃跑的堕落源的分析工作是一五岛的工作，我们没法插手。还有，那个堕落源信号能被一五岛干扰，我不认为里岛具备分析这种特殊堕落源的技术和机器。”
“它迟早会登陆里岛，你真的不想得到它吗？”
“这次不太想，我也不太建议分局长你去迎战它。”
“理由是什么？”
回收科主任摇摇头，表情像教堂里的修士一样严肃。他是一个比我年长八岁的男人，每次他表情严肃时，眼角的皱纹会因为面无表情而淡一点。“堕落源脱逃，有可能是抓捕不利的结果。一五岛分局长是参与战斗的人，他怎么可能会放任危险分子向外逃窜呢？更何况这个危险分子还是向你这边来的，他没有道理不拼命抓捕他以保证你的安全。”
“也许这个堕落源没那么危险？再说它已经进入大海，就算是张克也没办法追到海里。”
“那么他要走咱们的屏蔽器零件又是因为什么呢？”回收科主任一说完这句话就皱起眉头，“领导，我换句话说，现在总局没有追究这件事肯定是被谁给压住了或者是给一五岛最后一次机会，你把他的机会抢了，他怎么办？你可以协助他，但是不能成为解决问题的主要人物。”
他说的对，我确实没考虑过这件事。“那么，我要怎么做比较好呢？”
“帮助一五岛抗住这次的风波，出人出力。”
“我去一五岛可以吗？”
“你可以去，因为再过几天就是里岛向一五岛汇报工作的日子了。领导，我有一个建议。既然一五岛可以强行吸引堕落源回游，你也认为它是冲你来的，那么你可以和一五岛进行沟通，双方合作将堕落源强制吸引到一五岛陆地上，然后击杀它。”
这是个可以考虑的建议，只要堕落源能登陆上岸我就可以抓住机会击杀它。即使我做不到，还有拥有二级荣誉的张克在，他是这件事的最好保险。
“你的建议很好，谢谢你，我会和张克沟通的。”
“能帮到你就好。”
“如果这次能活捉并且得到张克允许，我就把堕落源核心带回来给你。”
回收科主任闻言，脸上露出一个怀疑的微笑。“如果能活捉就最好了。”
其实我心里也没有那么大的把握。堕落源通常身躯类似鸟类并具有飞行能力，并且长时间在空中活动。它们很难长期在海洋活动，因为它们的核心不知为何很难在海水中维持形态，这就是为什么我曾经将破损的装着堕落源的回收笼一脚踢进大海的原因。
人类无法在水中存活，从人类体内诞生的恶意的实体也具有一样的特质。人类的意识确实会对身体造成混乱和疼痛，使人出现某种明显的改变。然而恶意这样抽象的意识却拥有了肉眼可见的形态，它在“竞争”中获得胜利，跻身人类社会并努力将自己和人类分开。过去我就在思考:现在的人类还算得上是千百年前人们认知中的那个物种吗？
只要消灭了一个人体内的堕落源就可以保证这个人的性情良好，那么这种不停地给一个人托底的方式只会让这个人越来越坏，直到这个人彻底崩溃。
七成的人是堕落源。
这句话忽然出现在我的脑袋里。
如果王局要做什么来消灭堕落源，那么他需要什么前提？
七成的人是堕落源，究竟哪些人才是堕落源？是我们，还是完全没有堕落源却拥有形同虚设的搜查分局的屿城岛的居民？
从一个略有偏颇的角度推测，王局可能认为他们才是真正的人类并且有必要得到合理的保护。他们需要消灭非人类的存在，否则他们没有任何未来。
不过这个推测也不对，他们又如何判断自己才是人类呢？
再说，那个数据又是怎么来的？是他掌握了某种信息渠道还是总局其实早就知道这个世界的构成了？
如果他们是人类，那么我计划的奋起反抗就是对真正的人类的伤害。如果他们不是人类，那么人类就陷入了堕落源的陷阱，从此开始了自然界的洗牌，生物的轮回将再一次开始。
当我上楼路过一个敞着门的办公室时，一个搜查员探头出来，“分局长，刚才你的手机响了好几次，应该是有人打电话。”
“好，谢谢。”
回到办公室拿起手机，发现是一个陌生号码。我回播过去，熟悉的声音从话筒传来——是那个称呼我“小猫”的女人的声音。
她没有给我说话的机会，电话一接通，她就简明扼要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然后表示等待我思考过的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