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件事要向你坦白。”
“老师，你没有什么事需要特地向我坦白的。你知道吗？你现在的表情很痛苦，仿佛要向我说些痛苦的事。”
“你说的对，是这样的。”
“会让你痛苦吗？如果不说也可以的话，那么就不要说了。”
“我认为这件事应该清楚地告诉你，不然对你很不公平。你之前问过我，张克是不是在追求我。没错，是这样的，而且现在我喜欢他。我开始慢慢回忆起过去了，过去的我喜欢他，现在的我依然喜欢他。之前我不确定我是否喜欢谁，所以就厚着脸皮接受你们两个的暧昧。现在我确定了我的心意，我喜欢他。所以……张允，对不起，我不能接受你的喜欢了。”
“你要对我道歉？”
“是的，我也要为之前接受你的暧昧和亲密而道歉，对不起，我给了你错误的期待。”
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在沙发上，手搭到了沙发的靠背上。他的声音听起来像寺庙中的小钟，清亮又令人奇妙地心安。他的表情没有一丝松动，也没有任何失控。“老师，我知道他追求你，也知道你喜欢他。我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追求你的，而且也是明知你喜欢他的情况下追求你的。我从来没想过你会放弃他，所以你没有必要向我道歉。反而应该是我向你道歉，因为我一直都没告诉过你这些事。”
我被他说愣住了，一时间想不通他这样做的目的和动力。他被我迷惑的表情逗笑了，他哈哈大笑起来，继续说道，“老师，我是说我就是在你喜欢张局的情况下追求你的。”
“你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吗？”
“我不需要它有什么意义，因为我就是喜欢你才这么做的。老师，以前你就很喜欢强调事情的意义，总是在课堂上跟我们讲大道理，让我们明白学习搜查员知识的意义。那时候我就觉得你的想法并不正确，如果一切都要在有意义的基础上成立，那么那些很难寻找到明确意义的事物是否会成为这个世界的悖论？
“世界上有太多没有什么意义甚至可以完全从生物圈退出的东西了。我们能因为它们没有意义而放任他们人为地消失吗？不能。人在思考意义之外还会被『存在即合理』这个道理束缚着，因此没有意义的东西就被保护起来了，它们继续生活，而我们继续心安理得地享受自以为是又高高在上的施舍带来的快感。”
他见我还是一脸不解，干脆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我身边，抓起我的手按到他的胸膛上。“心在跳，对吗？老师，我们每一天活着，其实都是这具身体在利用不断跳动的心脏向大脑传输各种信息，它们转换成信号被我们当成自我意识感知到。说到底，我们也许连自己为什么要做出下一个举动的真实来源都不清楚，又何必纠结意义呢？”
我抬起头看他，“你这么做，不会觉得不开心吗？”
“不会的，但是如果你觉得我这么做很讨厌，以后我就不会靠近你了。”
“你这样说让我很不舒服。”
“老师，对不起，”他松开手，向后退了两步，似乎是为了让我看清楚他这个人，“你讨厌我吗？”
“不讨厌。”
“那你想要我离开你吗？你希望我立刻和你恢复成原先像陌生人一样的疏离关系吗？”
“我不想，但是我应该这样想。”
“那我知道你想怎么做了，老师，没关系的，只要你需要我，我随叫随到，你不需要我，我就绝对不出现在你面前。”
我有些烦恼地转动椅子，背对着张允。他何必要这么做？世界上有很多人值得他喜欢，他为什么非要让自己受尽委屈地来喜欢我呢？
“老师，我很高兴能喜欢你。自从我确定喜欢你，我就知道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棒的人。”
他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温暖的身体不知何时靠过来，两只手臂将我的肩膀环住。我抬手去拍他的手，他立刻就放开了我。
“老师，我不会和你分开的。不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的。”
那我刚才岂不是白说了？
我转过身去看他，只见他微笑着看着我。办公室里的香薰液早就干涸了，扩香棒吸收着房间内的气味。我身上熬夜的沉重气味，张允衣服上的洗衣液的花香，还有文件的油墨味，这些气味混合着窗外风吹进来的花草气味，构成了奇妙的沙龙香。我深呼吸一口气，让这些气味流进身体里，然后抬手摸摸鼻尖。
你不要喜欢我，对你没有好处。
这个念头忽然浮现在脑海里，它像是里海翻涌的巨浪，想要从我的脑袋里冲出来，变成声音来让自己留下存在的证据。
这句话也许是我对谁说过的，对方是谁？
我们还没来得及再顺着深泽，办公室门被敲响了。小搜查员带着一个外岛搜查员进入办公室，他们两个人神色慌张，似乎有什么紧急事件。
“怎么了？”
“局长您好，我是学院岛分局长陈局派来的联络员。这份文件他请您立刻阅览并给出回复。”
“很为难人啊。”
我接过文件，张允想帮我打开文件袋，但是被学院岛搜查员拦住了。
“我自己来就行。”
文件只有几页，但是内容有点过于骇人听闻。
陈永深通过调查发现，王局想要利用里岛和一五岛地下藏着的东西来引发一场世界的动荡变革。他想要通过堕落源的超级共鸣让世界人类重新开始。
我皱着眉头看完第一页，翻到第二页。
“……这个世界有超过七成的人类是堕落源……”
最繁华的屿城岛是人类最后的净土，他们利用强大的科技保护岛上的人类不被堕落源侵袭。
“……堕落源大概率会消失，但是世界也会变成以前地广人稀的废土。经济政治文化科技会陷入混乱甚至直接瘫痪……”
这是什么动漫剧情。
我翻开第三页。
“……会引发时空乱流……”
这都哪跟哪儿的事啊？
时空乱流？
陈永深真的没有耍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