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抑制剂，可以让你有效控制自己。但是它会严重削弱你的感情体验，这件事，张克知道。”

“谢谢你，我知道了。”

“嗯。”

削弱感情吗？对现在的我来说，虽然不是什么好事，但至少也不坏。

“地下暂时不会送东西进来，你们在检查完这里的环境后就可以归队了。对了，我的对讲在哪儿？刚才我好像放在门口了。”

“在门口，我给您拿来。”

这个时间，需要关注一下沿海地区的居民区情况。

另外——

我有几天没回家了，办公室的沙发上凌乱地放着枕头和厚毛毯。每天睁开眼睛就是面对一群扑过来等待指示的高层，闭上眼睛还是没有忙完的工作。今早惊醒时，我的脑子里还在隐约继续梦里的工作。

实话说，当分局长真没什么好的。永远都不要羡慕领导，领导确实有很高的收入，但是没命花。

真的没命花。

忙完了所有的事，我没回家，依旧不放心地回了办公室。也许是睡了一两个小时，总之天刚蒙蒙亮，我办公室的座机就响了。我立刻接电话，电话内容直接让我愣在原地。

电话那头是总局的人，他告诉我，里岛现在有希望解脱禁闭岛的身份。也就是说，我可以提交申请，让里岛正式成为独立并享有自由联系外岛资格的大岛。

“张克之前提交过申请，要求里岛享有部分自由。现在初步审核通过。所以目前你需要尽快提交下一次申请的材料，看一下邮件，需要的材料里面都写了。”

“是，谢谢你。”

原来张克真的帮我申请了解禁，这真是太好了。不过，为什么解禁审核现在才通过？一般来说业务科审批的时间是固定在每年的九月和三月，而现在是六月，即使说是审批通过后的排队通知，也太不正常。不过这个审核能通过初审就是好事。人的一生也许漫长，然而若是体验过一段幸福的时光，那么这个人应当由衷地感谢生活同时感到内心从此充盈。

这个好消息应该让张克知道，说不定他已经知道了。于是我决定天亮之后打电话给张克，既然如此，现在就趁着天色尚早赶快补觉。

沙发本就不是睡觉的地方，但是我喜欢睡在沙发上，尤其是午后有西照阳的沙发。窗子开在西面的墙壁上，开始落山的太阳将炽热耀眼的阳光大大方方地洒落到它力所能及之处。就是这样的时候，躺在阳光下的沙发上，戴好眼罩盖上毯子，就能享受到极度舒适的放松睡眠。因为我特殊的癖好，所以不论何时躺在沙发上，我都不由自主地假装自己睡在阳光下，因此睡沙发这件事变得可爱起来了。

迅速入睡后，我做了一个梦。

我是公司的某部门主管，张克是我的下属。梦境模模糊糊，一切都像走马灯，什么逻辑都没有。不过我感觉有人在梦里让我很愤怒。那个人的模样我看不清，眉目不清，究竟是什么人？

梦里的张克从后面扳住我的肩膀以防止我猛地冲到前面去。张允也在梦里，他的语气和神态，不，整个人的感觉都和现实不同。他满脸焦急地劝我冷静，语气像是在哄孩子。我想挣脱开张克的束缚，却因为在梦里而没有任何力量。我立刻求助张允，可是嘴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

因为是梦。

“尤浩，冷静点，这里是公司！”

你凭什么这样管我呢？

梦里的我对张克喊道。尽管这句话没发出声音。

张克愣住了。我以为他会理直气壮且稳重地安抚我说“因为我们不是相互喜欢的关系吗”，结果他居然慌慌张张地挪开眼睛，紧闭着嘴。可手依然用力，死死地抓着我，不放我离开。

为什么会梦到这样的张克？难道是我不喜欢他？不对，我想起来了自己过去对他的喜欢，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他？而且，他又怎么可能不喜欢我？

荒唐。

我看向张允。张允大大方方地迎上我的视线，“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要帮助你，你能明白吗？”

真奇怪的梦，我真的是累坏了，居然梦到这么离谱的场景。畏首畏尾的张克，语气嚣张的张允，还有和生活截然不同的工作场景——电影看多了是这样的。虽然离谱，但是这个梦还挺有趣的。如果将来真的有机会当一次普通公司的员工，我还真想试试看。

开车上班，上午冲一杯咖啡，下午一边骂娘一边火急火燎地工作只为晚上不加班，等到了晚上再开着车和情人约会，最后夜里十二点哈欠连天地扑倒床上睡觉，这样的生活也不错。

情人……

我的车在哪了？

梦开始变得光怪陆离，思绪立刻乱作一团，成了毫无逻辑的意识流小说。我稀里糊涂地做着梦，直到天亮，阳光明媚，直直地暴晒我的脸。

对了，给张克打电话，问问他的情况，告诉他昨夜的好消息，还有，我还想问问他是否平安。

叠好毯子收起枕头，我来到办公桌旁，发现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充了几分钟电，手机终于能开机。我这个五岁的手机已经有点卡顿，所以它在我输完锁屏密码后，开始了屏幕不动但疯狂接收消息的状态。

这里面会有张克的消息吗？

自从一五岛出事，他就很少给我发消息了。不论是工作消息还是那些肉麻小短信。

所幸，生活还是爱着我的。

我收到了张克的短信。它依然是肉麻小短信，只不过这次短信里还有一张实时照片。那是一张躺在床上的自拍。张克躺在一五岛“我家”的床上，他高高举起手机，记录下了他醒来后因为思念我而露出的笑脸。

我立刻回拨电话，在电话里，我听到他洗漱的水流声。

“早安，张克。”

“早安，尤浩。听声音，你刚睡醒？”

“嗯，昨晚在办公室睡的，还做了梦。梦到你不喜欢我了。”

“瞎说。我怎么会不喜欢你？我爱你爱得要命，恨不得下辈子变成鮟鱇鱼，这样我们就能在一起了。”

“你当公鱼？”我大笑起来，“上辈子那么高大的人，这一世转生成了迷你可爱的小型鱼，有点意思。”

“我才不当公的，哎，尤浩，我想当母鮟鱇鱼，这样我就可以永远和你在一起。安全的时候我来找食物，有危险的时候他们会先看到我而不是你。只要我活着，你就永远都是安全的。”

“你要是死了，我不也没了吗？我不想当鮟鱇鱼，而且你也不要当鮟鱇鱼。”

“怎么说？”他的声音听起来并没有因为被我否定而沮丧，反而兴致勃勃。

“下辈子我们继续做人吧！不要过现在的生活，我们当一次上班族，像电影里的人一样，像现在被我们保护着的人们一样。每天为了生活奔波，为了睡眠烦恼。将和心上人在一起的时光当成人生不过或缺的乐趣，把活在当下的愚蠢念头抛掉。没什么远大理想，就做个尘世俗人。张克，你觉得怎么样？”

此时里岛分局的窗外是遍布枝头盛开的桃花树的柔粉色，今天是阴天，所以一层灰调的蓝影影绰绰地挡在粉色面前，将朝阳也拦在身后。古典照片一样的景色，我也想让张克看一看。于是我调转摄像头，将这幅风景拍照展示给他。“你看，这里的景色很漂亮。”

“我想和你过那样的生活，我简直快想疯了。到时候我们一起买一栋两层的房子，二楼是卧室，一楼是餐厅会客厅，还要有一个泳池。等等，我看看邮箱……嗯，很漂亮，你们那的桃花树开花时间和一五岛不同啊……对了，里岛的解禁申请批复下来了，你记得上传新的材料。只要这个审核通过终审，以后我们就能常常见面了。还有，老陈告诉你屏蔽器的事了吗？我需要临时借用一下。”

“嗯，他告诉我了。张克，就是……以后说不定……”

“什么？”

“说不定我会连夜乘船去一五岛见你。”

原本我还在怀疑张克借屏蔽器是否另有隐情，如今他坦荡地说出来这件事，我就没什么可怀疑的了。既然真的是急用，他现在也没什么事，人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我和张克的“恋爱”像是一个倒叙的故事，所以轰轰烈烈的事情几乎没有，一切都像温暖的海水，平淡又真实。虽然我还是不怎么能体会到感情，但是我愿意被他喜欢，也乐于将他作为我的感情体验对象。

说不定这就是喜欢。

“尤浩，你怎么在电话那边偷偷笑？哎，笑什么呢你？”

“我在笑我好像又喜欢上你了。以前的我喜欢你，现在的我也……愿意喜欢你。”

啊，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