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岛的屏蔽设施始终只有三个能顺利运转。维修部门告诉我，那个坏掉的仪器他们不知道如何维修。过去里岛向来不用这种设备。平日只有里岛影响一五岛的可能，一五岛几乎不会影响到里岛分毫。
当我想起这个理由时，惊讶于自己的恬不知耻。一个自诩负责的搜查官怎么可能放任保护器始终破损不起作用？这不应该。
“这没什么，别人不需要我们防着他们，因为他们自命不凡高高在上，而我们却清楚地认识到了现实。唉……分局长，这边的码头最好不要让居民靠近，这里的信号太强了，您看那边的回收箱里的堕落源，它在躁动。我不是专门的研究员，对它躁动的全部原因自然不是非常了解，但是我知道这种信号对这个有堕落源的世界来说不是好事。”
“嗯，我会考虑的。”
“分局长，我还有一件事。您身边的那个搜查员张允，他会不会共鸣？”
“到目前为止没有过共鸣，我想在这里他应该做不到。”
“那就好，这里的人都怕一五岛的怪像，其实我也怕，完全搞不懂一五岛为什么会集体共鸣。那天夜里一五岛的支援部队共鸣时，我真的被吓得汗毛直立，好像身处某个启动仪式中央。您看过《柳条人》吗？我觉得就是那种感觉，和男主角在酒馆听那些人唱神秘歌曲时的感觉一样。”
“看过。总之不用怕，这些问题会解决的。”
我完全不知道一五岛突然持续共鸣的答案。但是一五岛的地下藏着什么东西，说不定它和答案有关。看来想要解决这件事，我需要回一趟一五岛。
希望到时候张克不要生我的气。
“分局长，有人在叫你，是个搜查员。”
我回头向后看，张允正在远处向我挥手。我走不开，于是招手让他过来。他小跑过来，把一份还热乎的文件递给我，“一五岛新发来的通知，老师。他们说需要你马上看一下。”
“好。”
文件上果然还是以官方客套的安抚内容为主，要求我做好里岛的稳定动员工作。没什么用的文件。我把文件塞到张允怀里，告诉他可以回去了。
“你回去吗，老师。”
“我回不去，这边忙。”
他让我想起了那个过去总是缠着我的搜查员。我讨厌那个人，却不讨厌张允。看着张允的脸，我总觉得没办法对他发火。而且，和他待在一起，总觉得心里的火气小了很多。“你去帮忙收拾一下东西，等会我还要去开会，你跟着我一起，帮我打印点东西。”
他眼睛亮闪闪地看着我，高高兴兴地应了一声就跑去帮忙了。
“他好用吗？”
我望着张允的背影，心底忽然感觉一阵烦躁？不过这个感觉很快就消失了。一切都莫名其妙的。“好用。”
我知道他想问什么。
也知道他想做什么，但是这一切都没必要。有些不太好拿出来的事情，就让它一直躲在背阴处就好。
一五岛的混乱引发了里岛的混乱，对于里岛来说，一五岛是它唯一一个通向外界的渠道。当这个渠道出现了问题，里岛就有可能彻底被外界抛弃。安抚里岛的居民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慌乱引发了更多的堕落源袭击事件，医院资源也紧张起来。我向一五岛发电函询问骚动何时会减轻，得到的答复依然是耐心等待。我对这个回复不满意却又无可奈何。因为在此之前我依然打不通张克的电话。
直到深夜万籁寂静，我趴在办公室桌子上补觉时，张克终于回了信息。我一听到声音就醒了，马上拿起手机看消息。
“这次有点麻烦，你那边再坚持几天。我最近会比较忙，如果没有联系你，你不要生气。”
我马上回复消息。
“一五岛有需要我的地方吗？我随时都可以去帮忙。”
过了好几分钟，张克的回信才传过来。
“没有，放心。”
我一把将手机碰到旁边的沙发上。手机像打水漂的石头，在反射着亮光的皮面上高高地向前跳了三下，最后一头扎进靠近扶手的缝隙里。倒栽葱一样的手机，让人烦躁的短信，还有莫名其妙没人向我说明的麻烦——这些事情综合在一起真是让人烦躁。我走到沙发拿起手机，然后推开门向地下通道走去。
不知道那里的工作结束了没有。
地下通道很长，因为它的终点是『储藏室』。那里存放着因为各种理由没有消灭的东西，各个岛屿都有一个这样的地下空间，只不过叫法不同。
被白色灯光充斥每一个角落的巨大空间里是整齐划一的加固笼子，笼子附近有穿着防护服并佩戴枪械的搜查员。他们看见我过来，立刻集体敬礼问好。我对他们点点头，向其中一个人走去。
“还有多少个没清理？”
“不到十个了，有两个比较难清理。分局长，您要看看吗？”
如果我是电影里的人物，大概率会说“不了，你们来做吧”。幸好，我不是电影人物。
“去看看，再给我找一套防护服。”
穿戴整齐后，我们一起来到那两个笼子前。这两个确实是比较难清理的，因为他们是濒死之际被堕落源寄生的人类。他们俩比起纯正的堕落源要聪明许多，而且容易博得同情。除了智力方面的优势，他们还具备体力的优势。堕落源体型一般比较庞大，而他们则凭借相对小的体型以获得更敏捷的战斗方式。姑且不说有救世主综合征的人，就是正常的人类，都不太容易对这两个『人』下手。
“你出去吧，我来处理。”
“是。”
在里岛，每天都是人生的最后一天，活在当下是生活的主题。这里的人们没有拖泥带水，也没有犹豫不决。大家没有选择，所以某种程度上他们都是坚强不屈的。
别犹豫，什么都不值得犹豫。
打开笼子，手起刀落。战斗的过程虽然不只是这个八个字这么简单，但是这八个字也足以概括全程了。没有什么灯光与荣誉，也没有罪恶与逃避。一切都是顺其自然的，至少在这样的怪异世界里。
花费将近两个小时清理这两个堕落源后，地下已经处于清理干净的状态了(其他的可以安心交给普通搜查员处理)。因此现在的工作只剩下地面上那些事了。封锁里岛区域还好，问题是一五岛一直没有明确的信息。
“小孩，地下清理干净了吗？”
陈永深给我发消息。
我有点累，如果现在谁给我一个枕头，我可以直接躺在地上用接近昏迷的状态立刻睡着。因此我只回了三个字，“干净了。”
我想问他有关张克的事，但是他不一定会告诉我，就像直到现在他也没告诉我那个已经问了他两遍的问题——当时大会上的那支针是做什么用的。
“那你就暂时有时间了。你能不能拆掉一个堕落源屏蔽器，我派飞机去取。”
“为什么？”
“急用。”
“可以拆，但是你要告诉我为什么需要它。里岛的这个屏蔽器也只是勉强工作，想要拿来真正屏蔽外界干扰是不太可能的。”
“给一五岛用。”
“张克为什么不联系我？”
“他让我联系你，他太忙了。”陈永深的语气里透着一股超脱世外的冷静，我听不出他现在的真实目的，“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屿城岛分局长现在在哪里？这件事跟他有没有关系？”
“肯定有关系，但是我没证据。啊……等你去一五岛时记得在靴子里藏一把刀。一五岛的百姓和里岛的百姓一样慌张，他们若是看见你，一定会发疯的。你有把武器傍身，多少会安全一点。”
他说的有道理，我确实应该带一把近战武器。我要保护好自己，不给张克添任何麻烦。
“我记住了，我会的。谢谢你。”
“嗯。如果联系不上张克，就给我打电话，我一直都在。”
“好。等等，我有个问题。”
“你还是想问我那支针。”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