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我们两个人还是挤在一起过夜。张克房间的床坏了，他脸上挂着高中生才有的狡黠笑容挤到我旁边，暖烘烘的身体说近不近地靠着我，他假装睡着实则时不时偷偷睁开的眼睛亮亮地盯着我，真的，他活像个第一次出远门游学的孩子。

我困得不行，可是他却因为兴奋而睡不着。没办法，我在房间的衣柜里摸索，摸到了一个毛绒东西，然后塞给张克，希望他能抱着这个软软的东西老实睡觉。直到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晚上我塞给他的是一个毛绒熊，还是他以前买给我的。

第二天天没亮，我听到张克起床打电话的声音。我半睁着眼看了看虚掩着的卧室门，没有起床，继续睡了。如果没什么紧急的事情，我一般不会起床。除此之外能让我起床的，就只有噩梦和天气异常的好，或者莫名的让我有心情冲咖啡看大海的神秘契机。

“……”

张克打完电话回来了，他小心翼翼地走进房间，然后像回到温暖小窝的大狗一样靠到我身边。随着床轻轻震了一下，我睡得迷迷糊糊开始做梦，梦里有一条和我差不多大的黑背靠着我，用它有点潮湿的嘴碰我的脸颊。我不讨厌它，于是放任它亲近我。暖烘烘的大狗很讨人喜欢，我喜欢狗，尤其是喜欢抚摸小狗时隔着温暖的皮毛和肌肉，隐约感受到骨头的硬度这种触觉。

“别闹了……我想睡觉……”

第一次体验这么温暖的早晨。

忽然想起来之前问过张克的一个问题。当时我问他，如果我回到里岛后想念他的拥抱怎么办？我不记得他有没有回答了，也许没有。是啊，现在我又在想这个问题了。我该怎么办呢？

睡梦中的人也许因为远离了白日的社交所以会更清醒。这时候我迫切地想要一个答案。

然而梦让意识混乱，下一秒我就不记得这个问题了。

我翻了个身抱住那条黑背，将头埋进它毛茸茸的脖颈上。它很老实，一动不动任我摆布，只是它不停地大喘气，让我觉得耳边总有风声。这种感觉还是挺舒服的，因为不少人也觉得抱着狗睡觉是个不错的选择。

当梦即将破碎，窗外开始传来垃圾车工作的声音时，我意识到自己舍不得这条黑背。于是我搂得更紧了一些，将自己挤进它的怀里，仿佛雪夜里只靠狗取暖的流浪汉，紧紧地抱着他的救命稻草。

“尤浩，早。”

我一睁开眼睛就听到张克向我道早上好。揉揉头，坐起来，陌生的房间让我产生一丝错觉——房间里到处都是摆放整齐的办公文具，呆在这里，我好像是一个即将要去公司上班的白领，而张克则是我的办公室恋人。说起来，如果我俩真的是公司白领而不是出生入死的搜查官，那么我们是不是不用走到现在这步田地？

我回头看向张克，伸手摸摸他的脸。他受宠若惊地对我笑，抓起我的手，在掌心留下一个吻。

我甚至能听到那个吻缠绵的声音。

“早上好，张克。”我的声音里满是睡意。

“我去做点吃的，你再躺一会儿吧。”

“别做了，点外卖吧。昨晚你睡得也够晚的，一起再躺一会儿。”

“好。”

两个人重新躺回床上，一时间屋子里沉寂下来。我翻过身面对他，他把熊按到我的脸上。

“干嘛？好闷。”

“你也抱抱它。”

“手感真好。”

“好吧？昨晚我一摸到它就睡着了，抱着这个可以助眠，以后你抱着它睡觉吧。”

“我可以把它带回里岛吗？”

“当然可以，这里的东西都是你的。”

“真的吗？”

这里的东西都是我的？

我忽然对这一切来了兴致。于是我跳下床，开始探索这个房间。办公文具、衣物、过期的日用品还有……还有……

张克趴在床上，他支起身子向我这边看。他注意到我呆呆地盯着手里的东西，然后忍俊不禁笑出声，“哈哈，你也有这个啊？”

是的，我手里有一个明显用过但很干净的杯子。

“男人有这个很正常的。”

我立刻把它收回柜子，塞到柜子最里面。

“你害羞啦？”

“你也有这个吗？”

“我也有啊，你想去我家看看吗？”

“不看！谁要看这种二手东西。”

“我送你一个新的吧？你要吗？”

“不要！”

我虽然有些难为情，但是还是继续探索柜子。说起来，这里什么都有，我想如果从今天开始住在这里都没有问题。大到家电小到日用品，甚至像这样的『智能搅拌杯』都有……

以前的我究竟是多全面啊！

“别翻了，再躺一会儿吧，今天上午还有事，然后中午你就得坐船回去了。尤浩，临走之前我可以再抱抱你吗？”

张克忽然很不舍地向我请求，他的黑色眼睛看着我，像在看飘渺不定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