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吻，喝柠檬水，这本来是两件事，但是硬生生被张克做成了一件事。等张克放开我时，我觉得将来只要看见柠檬就会想起这个被他按住、像小鸟被大鸟强行喂食的漫长的逆天场面。

接吻一结束，我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冲进浴室并反锁门。不知为什么，我一面对张克就有些莫名的慌乱，我既害怕他做出下一步行动，又担心他不想要进行下一步。他对我的反应倒是见怪不怪，等我洗完澡，他才拿着从柜子里翻出来的睡衣哼着歌去洗澡。

睡前我喜欢看书。这间屋子很大，所以我睡“原来的房间”，张克则被我赶到隔壁房间。他一进隔壁就又来到我的房间，小声软磨硬泡希望能和我住同一个房间。我立刻意正言辞地拒绝了——并非是不喜欢他，或者偏心张允，而是我一想到真的要和他继续亲密接触就有点心慌。我无法支配他吗？不是这样。

这间房子虽然已经不是我记忆中的一部分，但是它意外地温馨。因此待在这里自然而然产生了回家的感觉。幸运的是这里还有不少书，根据张克介绍，这里的书都是以前我自己买回来的。既然如此，不妨享受一下过去的生活吧。

张克趁我趴在床上翻书时偷偷凑过来吻了我一下。我合上书本用被子蒙住头，“有完没完，走开，你害得我以后再也没法直视柠檬了！”

我真的没法直视柠檬了。因为那个吻，和被疯传的“张局热吻女下属”的那个吻一模一样。应该说是我比较介意他那样吻过女下属？还是说我其实很害怕他强烈的控制欲和不留情面地进攻呢？

也许我哪个都不在意，只是莫名心慌自己和他真的接吻了的事实。

我到底在慌什么？我不知道。

张克露出一个暖暖的笑，顺毛般地用手轻抚我的背。“挺好的啊，看到它就会想起我，是好事。”

“才不好。”我翻了几页，没看他。

“对了，我要把找个本子把这一刻记下来。尤浩，这是你第一次发脾气，所以明年的今天就是『第一次生气纪念日』。”

发脾气纪念日？

张克兴冲冲地跑进书房翻出一个笔记本，他边写边回到我身边坐下，并像个淘气的孩子一样兴奋又自豪地把记录的内容展示给我看。

“尤浩第一次对我撒娇发脾气……？”

“嗯。”他笑得很开心，眼睛都眯起来了。我知道他现在只是因为满足了『游戏』欲望而快乐，但是我依然不喜欢他这样对我。人与人之间只有遏制了尊敬才会产生亲密，而亲密产生感情，常言道，亲密产生轻蔑。我尊敬张克，所以这时自然不会去故意破坏氛围。不过我不太喜欢他这样任性地对我——我讨厌被当成弱者。

他看出来我对这个纪念日兴致缺缺，于是立刻道歉，“对不起，尤浩，我不是在拿你取乐。”

“别这样做，我不喜欢。除非你未来想回忆起过去的对抗路恋爱。”

“恋爱？尤浩，真的假的？你说的是恋爱吗？”张克凑过来，他隔着被子拍拍我，然后又开心地追问，“我可以当成是你答应我的追求了吗？”

“你怎么还选择性失聪……如果你能打过我，我就同意。”

“真的假的？如果我打过你了，你就和我谈恋爱吗？真的吗？真的有这么好的事情吗？”

你看，生活其实比小说抽象。如果是小说，这时候我应该努力装成小白花，然后使用手段不费吹灰之力将这个年长的多金男收入囊中。可我不是小白花，而且我有点记仇(我还记得刚才那个搜查员说的话)。如果要我当小白花，还不如要我和张克正式地比武打一架。

“真的，不骗你。”我把被子从脑袋上拽下来。

“那来吧！快！” 他兴奋地把我从床上拖下去。

幸亏家足够大——不然两个男人拼尽全力的战斗肯定会破坏家里不少东西。我们两个离开卧室，在空旷的大客厅站好。为了打架方便，我们各自换了一条舒适有弹性的裤子。张克为了炫耀肌肉选择脱掉上衣，我为了不擦伤身体，则穿上了贴身透气的背心。

战斗开始。

张克的格斗方式虽然老套，但是他充足的战斗经验使他有敏捷的反应力和超强的预判能力。我的攻击在他眼中并不完美，有一次我被他按倒在地又一个过肩摔而倒在地上。为了不被他再次连续攻击，我开始试着防御。年轻是我的优势，我的体力明显胜于张克。然而我们俩此时都需要睡眠，所以每一次出手都有点有气无力。

你认为张克会因为喜欢我而对我手下留情吗？不，这个拥有二等荣誉的男人完全没有手下留情。他在我跳起又落地的瞬间一个横扫把我绊倒，然后扑倒我身上试图用腿彻底封锁我的行动。我在他的腿即将锁死时，用力袭击他的腹部，趁他稍稍卸力时又一头撞在他的头上。

“喂！好疼！”他吃痛地大叫。

“疼就对了！”

正当我们打得上头时，隔壁忽然疯狂敲墙并大吼，“隔壁的！做就做，喊什么喊！烦死了！我要睡觉，明天还要上班！你俩能不能别做得惊天动地的！□日的，要死吗！”

我俩瞬间一齐笑出声，张克笑得不行，他仰面躺倒在地，抬手拍拍胸膛，示意我可以枕在上面休息。于是我也躺到地上，头枕着他的胸口。他抬手搂住我，我们俩像拳击擂台上关系密切的两个选手，精疲力竭地倒在一起休息。

“张克，不打了，邻居还得睡觉，而且咱们也该休息了。哈哈，来一五岛后好久没有这么痛快地活动了。”

张克的声音从胸膛传过来，他呼出的热气轻轻吹动我的头发，“尤浩，你说咱俩谁赢了？”

“不知道，但我想赢。”我斜着眼睛瞟了一眼放在一旁的手机，手机屏幕上仍旧没有未读信息。

看来张允没找我，回收科主任也没给我发消息。

“你不想让我和你谈恋爱吗？”

“不是这回事，我是不想让你小瞧我。张克，别看我年轻，我也想成为和你一样成功的人，我要用能力证明我也是很强大的，可以昂首挺胸地站在你身边。”

“什么啊，”张克又笑了起来，他一笑，眼睛周围就有好多皱纹。我翻个身趴在他胸膛上，伸手捏扯他的眼角。为什么一个人才四十岁就有这么多皱纹？它不能被抚平吗？这时候我忽然意识到——一个固定节目要开始了。

“张克，你流鼻血了。”

他下意识地吸鼻子，我想爬起来拿纸巾给他，他却不松手。没办法，我只好卷起背心，扯过一角去擦掉鼻血。这一擦反而让他的鼻血越来越多，我拍拍他的胳膊，要他松开我。他这样汹涌的鼻血实在是可怕，至少需要纸巾堵住鼻孔好用手机搜索一下解决办法。

“抱歉，尤浩，你实在是太色了……我没忍住。”

“张克，你是怎么做到在这时候还能流鼻血的？”

鼻血顺着张克的脸颊向侧边淌，我又用衣角给他擦了擦，然后捏住他的鼻子。“你别忘了我还记着那个搜查员的话呢！你现在在我眼里就是个坏人。”

“坏人的胸膛趴着很舒服吧？”

“硬。”

“那就趴到我的肚子上，小坏蛋。”

“你和你才不是一个类型的坏人。”

“是啊，我伤害他们，你伤害我。你说你，每次都害得我流鼻血，这还不够坏？”

我转了转眼珠，然后将左手放到裤腰上，做势要解开裤带。如果我做出了进一步的东西，张克会怎样？张克发现了我的小动作，他忽然慌乱起来，赶紧松开我，一把抓住我的手，“你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