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没睡?”
张克打电话过来,疲惫的语气因为喜悦而显得有点让人心疼,但语气里明显透着老谋深算。
“想起了过去我们一起同屏看电影得事情了。对了,你怎么也没睡?现在可是凌晨。”
“哼,刚开完会。尤浩,你说人怎么会有那么多会要开?好多会年年都开,开来开去就是那么回事。有时候我挺羡慕你的,尽管离不开里岛,可是无忧无虑。”
他不问我为什么忽然想起来那件事,也不提起我怎么会忘记里岛的生活经历。他立刻转移了话题,绝不给我发言的机会。
我哑然失笑,“张局怎么忽然这么不通透了?说出来这样的话可不是你的风格。张克,等一下要不要一起看十分钟电影?”
“可以,想看什么?”
“就看这个,我要看那个经典片段。”
“你不是看过了吗?”
“复习一遍。”
“好啊,那就再看一遍。尤浩,要不要同屏看电影?”
“那我发链接给你。”
“哎,尤浩。我说啊,后天你就有坐船走了,明天晚上……你要不要来我家住一夜?”
“好,还是上次的房间?”
我记得他家很大,应该有五个卧室。
“如果你不想住那间,也可以选我的卧室。”
“算了吧,你身上动不动一股烟味,我才不住。”
“我都好久没抽烟了,真没烟味了。”
“真的?”
“真的。一身烟味的我怎么敢靠近你啊!”
“好土的话,还有,油嘴滑舌。”
“呵,你笑了。你要是喜欢听以后我多讲给你听。”
“才不要,好肉麻。”
“哎,尤浩。”
“干嘛?”
电影开始播放了,因为张克在和我聊天,两种声音交错在一起,所以看电影有些漫不经心。
“我喜欢你,尤浩。”
“我知道。”
我知道他喜欢我,我想,过去的我也许很喜欢他。
“我很喜欢你,尤浩。”他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低沉又圆润,让耳朵痒痒的。
“好肉麻,我知道啦。”
“所以你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嗯,说什么………张克,我以前也许很喜欢你。你知道这件事吗?”
“呵,我知道啊。不然我怎么敢喜欢你。”
“原来是我先喜欢你的吗?”
“是我先喜欢你的。”
“哦……所以你是毒蛇。”
“尤浩,我的胃口比毒蛇大多了。”
“是啊,真是个贪婪的人。哎,张克,我想到了一件事,说出来可能有点煞风景。”
“说吧。”电影快要播放完了,张克的声音也清晰了不少。
“我觉得我好像在脚踏两条船。起初我觉得自己对不起张允,现在我认为我更对不起你。”
“你是挺对不起我的,你干嘛出门都带着那个小屁孩?他是你的小尾巴还是儿子啊?走到哪里都带着他。”
“别说了,我的愧疚感要爆炸了。”
“那你只要我一个好不好?”
“那你要努力了,现在的风向可没有以前那么好了。”
“行,我可不能输给一个半路杀进来的小屁孩。电影看完了,你快睡觉吧,明天又培训,要求全员七点到会议室集合。”
“怎么这么早啊……好吧,我去睡觉了。张克,你也早点睡,晚安。”
张克发出了低低的笑声,他笑了几秒钟才回复道,“晚安,尤浩。”
他在为什么感到高兴?好奇怪。
不过这种感觉很好。
第二天天一亮我就起床梳洗,带着张允去参加了分局长的培训会。分局长们的秘书不得参会,但是他们需要在另一间会议室参加一个普通一点的培训。其实就是给他们点任务好让他们安分地在这里等待自家长官结束培训。
在分局长培训的会场,张克坐在我左边,学院岛的分局长一声不吭地把笔记本丢到我右边的位置就离开这里去会议室门口站着了。他等了几分钟,忽然低头看手机,快步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儿他拎着外卖回来了。
“张克和你的,喝吧。”
“谢谢您。可是,为什么?”
“有那个老家伙在,这水还能喝?”他转动眼珠,示意我看屿城岛分局长坐着的地方。
学院岛分局长的说话方式还挺直白的,有趣的男人。我对他笑了笑,表示感谢。他还是面无表情的模样,对我点点头。
“喝吧,他点的你是你喜欢的。”张克替我拿出咖啡和吸管放到我面前。
“?”
“我告诉过他。”
“那我也谢谢你。”
“哈哈,你还是谢谢他吧。他平时就爱喝外卖那些东西。哎,老陈,以后你有点外卖的搭子了!”
学院岛分局长慢慢转过头,“他都不在学院岛,我怎么跟他点?”
“你俩发链接拼单呗!你不是总说一杯不起送吗?”
于是陈局长又将视线投向我,“里岛有哪些外卖?”
我努力回忆了所有能想起来的品牌连锁店后,他点点头,然后向我展示他的私人信箱地址,“加这个,以后我们用它联系。”
“好的,陈局。”
“你不用对我这么客气的,你也是分局长,不然以后我就叫你尤局。”
“哈哈哈,以后你俩写信算了。别叫他『邮局』,挺奇怪的。尤浩,他和我一个年纪,你就叫他老陈,或者陈叔也行。”
陈局长皱起眉头,语气有些不满,“我还没到叔叔的年纪。”
“那我叫你陈哥行吗?”在这个人情社会里,叫哥叫姐总没错。可是若叫别人大哥大姐,那就坏了。
“不行,你家张局会不高兴。还是叫我的名字吧,陈永深。”
这时候我听到张克发出了得意的低笑声。
“好的。”我在心里记下了学院岛分局长的名字。他的名字挺老派,但也很雅致。
“叫一遍。”他说。
“什么?”我蒙了。
“叫一遍我的名字,我不想听到下一次见面时你脱口而出『陈叔』。”
他是担心我脱口而出『陈哥』吧?
“哦……陈永深。”我怎么可能真的称他『陈叔』?话说回来,我直接叫他的名字才不妥当吧?
“对。”陈永深满意地点头。
我读出了他的名字,他终于不再看着我,转而低头认真喝咖啡。他认真翻看提前发下来的培训手册,还用钢笔对培训内容做好了重点标注。我挺喜欢看别人认真做什么的模样,读书种花做什么都好,只要是认认真真地好好做,我都喜欢。因为这样的行动中有满满的能量和希望。
待人员全部到齐,总局的局长来到会议室,我们集体站起来向他敬礼,当他来到最前面的位置坐下时我们才坐会位置,等待他的发言。
第一次和张克一起参加分局长会议,这种心情真的让我很兴奋。我忍不住偷偷去看张克,只见他认真地看着总局长的方向,成熟略带沧桑的脸庞此时格外有魅力,他的手也不停歇地记笔记。我不知道应该记些什么,于是像个偷看同桌作业的学生一样,一边小心地偷看一边讲看来的内容迅速誊写到自己的本子上。
总局长讲完了话,负责培训的讲师来到巨幕前开始了这场培训最关键的环节。局长培训有很多我没接触过的知识,不过也有很多空话套话,听着就很没劲。出于敬业精神,我尽可能地有条理地将培训内容罗列出来。然而空话太多,培训刚刚开始不到一个小时,我的大脑就开始宕机了。
台上的讲师能不能少说几句妨碍思考的空话啊?
我伸手抓起桌子上的咖啡喝了两口。张克忽然用腿轻轻碰了碰我,我转过头看他。
他用钢笔点着本子。于是我又看向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