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在里岛分局时也有过和张允一样的下属。他们有时候会大胆地来到正在会议室单独看文件的我的身后，不论我怎样微笑着找完美的理由劝他们离开，他们都会决绝地拒绝我。
有一名搜查员已经缠了我好几个月。
“抱歉，我正在看上面临时发下来的通知，所以没办法听你说话。你可以过一会儿再来找我。”
“我没什么事，我就是想见见分局长你，就来找你了。”
“可是我现在比较忙，没办法理你也没关系吗？”
“没关系，我没什么事做。你不要觉得我很烦，我可以站到旁边没有太阳的地方，你忙你的，我看着你就好。”
对话进行到这里，我在心里苦笑起来，脸上却依然挂着商业微笑，“你会感觉到枯燥的。里岛本来就需要经常巡逻，我想你应该趁着现在好好休息一下。今天你们组是负责巡逻的队伍，如果你现在还在我身边这样站着，恐怕傍晚巡逻会很累哦！”
对待这样粘人的下属，好言相劝要远胜于冷言冷语。因为他们的激情受到打击后内心会迅速滋生怨恨。
“我不累，分局长。你忙你的吧，我喜欢在你身边看你办公。分局长，你好关心我，谢谢你。对了，你想听些有趣的故事作消遣吗？我有几个经历过的故事，都挺有趣的。”
抱歉，我不想听，而且很想一个人静一静。另外，这名搜查员也许一直没有换制服，他的身上有一股难以掩饰的汗馊味。
“谢谢你，但是我需要静下心来看这份通知。好啦，你快回去休息一下，不然晚上的巡逻要是出了岔子，你会受伤的。”
“好吧，那我走了。你赶我走了，我就不多留了。分局长，下次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再来看你，再见。”
“嗯。”
当他离开会议室，我的商业微笑立刻破碎，换成了如释重负的苦笑。你能明白我的心情吗？我喜欢我的下属们，我愿意倾听他们的心声，可是我不是圣人，不能做到像神一样时刻允许他们跟在身边不停地跟我聊天说话还能保持心态良好。过去我一直认为电影中被完美爱人追求的人们不知珍惜——人的一生真的能遇到那么完美的人吗？既然好不容易遇到，为什么又要东躲西藏甚至恶语相向地拒绝？可是现在我明白了。不论对方有多好，哪怕对方愿意将生命都献给你，只要你不喜欢他，那么他对你的爱就会变成纠缠，甜蜜也会成为难忍的痛苦。
看完了文件，我回到办公室回复上级并召集高层就通知来开一个半小时的临时会议。在开会的时候我忽然注意到刚才那名搜查员双手插兜地假装不经意路过，他时不时地探头从门缝处窥视着我的办公室内部。为了躲避那道目光，我站起来走到移动白板处站起来给大家开会。谁知没过几分钟，搜查员竟然端着咖啡敲响了我办公室的门。
一名高层去开门，并询问他有什么事。
“刚才分局长在忙着看通知，我看他有些疲惫，就冲了咖啡给他。我可以端给他吗？”
“哦，进来吧，然后出门时带上门，关严。”
“是，谢谢您。分局长，您的咖啡，我走了，再见。”
关门时，我悚然发现他的脸上已经满是愉悦。啊，他为自己能够随时闯入我的领域而欣喜吗？最好不要，不要这样，有点可怕了。
“分局长，这孩子挺懂事。但是我不喜欢他，看着挺呆的。”刚才开门的高层挑起一边眉毛说，他看着我桌上的咖啡，又继续评价起来，“速溶的，还不是咖啡豆。我给你倒了换杯豆子的吧。”
“倒我办公室里面的小池子里，别被他看见了。”
“看不见的，你喝哪种咖啡？”
“我不太想喝，帮我倒了就行。”
“行。”
其实搜查员并不在意我有没有真的喝那杯咖啡，在他看来，我绝对不可能喝。
“分局长，你喝那杯咖啡了吗？”
到了半晚时分，他所在的队伍即将集结出发巡逻，他忽然找到躲在分局地下停车场里的我。
“喝了一点。”不要问他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不要给他继续话题的机会。虽然我不想被他这样没头没脑地缠着，但是我也不愿意伤害他的心。他愿意缠着我，至少在他眼里我对他还不错，是个有职场温度的人。
“太好了，明天你还想喝吗？我以后可以给你冲咖啡。”
不要，不要这样，他怎么自言自语下去了？
“不用了，太麻烦你了。你们要出发了，快走吧，这个时间队长要点名了。”
“没事，他知道我来找你了。”搜查员嘻嘻笑起来，他黝黑的脸庞上的小眼睛眯成一条缝，我看不清他的眼神。
“什么？”
“我说，他知道我来找你了。我告诉他你找我有事，所以我就算迟到了，他也不会说什么的。”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办法狠心对自己的下属，也许我本性善良？
“下次不要说这样的谎言。你赶快去集合，快回去。”
“分局长，你在赶我走吗？”
“我是让你去集合。”
“你就是在赶我走，你烦我了。”他忽然变了表情，他瞪大了眼睛，表情冷冷的。
“快走吧。”
“……”
他终于走了，我松了口气，找到了停车场里我的电瓶车，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家。回家后我一边热菜一边找电影看，这期间张克发了消息给我。
“你在做什么呢？我有点想你。”
“准备晚餐和电子榨菜。张局，你忙吗？”
“不忙。”
“那要不要一起看电影？同屏看。”
“好啊，发链接给我，正好我也快到家了，省得找下饭剧了。”
“你有什么想看的吗？今天我不想看恐怖片。”
“遇到什么事了吗？居然不看恐怖片了？”
“见鬼了。”
“有人欺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