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喝的是我的咖啡。』
糟了,我怎么伸手拿到他的了。
『对不起。』我从本子上撕下一页纸写到。
『没事,我不介意。』
『我的还没有喝,你喝我的吧?』
『不要,我就要我自己的。』
『别了,吸管这东西……虽说是喝进去了,但是也有一部分被吐回去了啊。』
『那我也不介意。』
张克写完这句话就继续听讲座了,我只好收起那张字条,叠好放进了笔记本里。
我从来都没忘一五岛会有集体释放堕落源的事情。因此在培训时,会议室忽然开始刮风,我意识到这是一五岛集体释放堕落源的时候到了。
张克马上放下笔,像上次一样要求我闭上眼睛,他怕我睁开眼偷看,干脆伸手过来捂住了我的眼睛。
“别问为什么不能看。”
陈永深忽然开口。
一五岛集体释放堕落源这件事,回收科主任也没有发现什么端倪。不过他认为这是一种怪像,也许一五岛所有人都是堕落源感染者,甚至是堕落源寄生者。因为他比对了里岛普通居民爆发堕落源的频率数据,发现里岛居民尽管会释放出强力堕落源,可是每一次的间隔时间其实是很长的,这是一五岛不能比的。
“张克,还没结束吗?”
“没有,你等我说可以了再睁开眼睛。”
“好。”我乖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等待爆发结束。
“老张,这次的爆发怎么这么久?”
“估计是那个老家伙搞得鬼。如果我没猜错,肯定是那边泄露了。”
张克的手机发出滴滴的响声。
“是这样吗?”陈永深的语调完全没有变化,还是没什么感情的模样。
“泄露了。有几个跑出来了,怪不得这次时间这么长。”张克左手操作着电话,他哒哒哒敲击屏幕的声音没有一丝焦急,那么,他说的『泄露』应该不是什么大事。“派支分队抓人就好,嗯。”
“你得抓住。”
“我知道。”
“这小孩怎么办?提前回去?”
“提前回去吧。”
“行。看情况,不行就走。”
“要是走不掉呢?”
“除非老家伙疯了,非要在这儿直接摊牌。”
整个会场上回荡着大家窃窃私语的嗡嗡声,我听不清别人在说什么,只能听张克和陈永深两人意味不明的对话。
“嗡嗡嗡……”。我的电话震动,这个震动声应该是有人一连发了好多消息给我。
“张克,我可以看看电话吗?有人找我。”
“不行,等会儿再说。”
好吧,那就等会儿再说。每次我长时间离开里岛前都会提前戒严,因此里岛不太可能发生堕落源伤人的恶性时间。那么一五岛方面?现在我方只有回收科主任一个人在岛上自由行动,他没有执法权也没有击杀堕落源的武器,他不可能与堕落源产生正面冲突,顶多是冲突的观众。那么他大概也没有什么危险。既然如此,就暂时把心放到肚子里吧。
『咕咚』
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我察觉到体内的堕落三号忽然蠢蠢欲动,不好,它察觉到这场漫长的堕落源共鸣了。
“小孩,把手给我。”
陈永深在桌子下按住我的手,我以为他要给我什么东西,于是张开手掌。可他却用手指摸了摸我的手腕,像是在确认血管位置。
“?”
一根细长的针刺穿我的皮肤,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流进身体。我想,这时候开口询问他给我注射了什么是不合适的,会场又不是只有我们三个。于是我快速眨眼,睫毛扫过张克的掌心,张克的呼吸声里又混合了刚才那种得意的低笑声。
“好了,睁开眼睛吧,没事了。”
风停了,集体释放堕落源结束了。张克拿开捂住我眼睛的手,我看到他在对着我笑。
“干嘛对我笑?”
“不行吗?”
能当着一堆人的面这么公开的调情,真不愧是有二级荣誉的人。
“看电话,你的电话还在响。”陈永深提醒道。
电话上满是回收科主任的消息。他不停地给我发消息,我一目十行地迅速看下去,发现他真的找到了点眉目。
“领导,我在一五岛看见了那批被遣返回去的新人。他们都在净化中心。”
“有巡逻队出现了,他们似乎在抓人。”
“他们查了我的证件,让我不要到处乱走,不然就算我妨碍公务。”
“我躲在围观的群众后面的树林里了,有事发生了,好像是什么人逃跑了。我听说一五岛不太有巡逻队抓捕堕落源的事情。”
“巡逻队抓到了人,但是他们没有立刻处理堕落源,反而带回去了。很奇怪。”
“有一群不戴帽子、穿着有救治标记白制服的人来了,他们把人转走了。”
“百姓说他们是干脏活的那批人。我问不出来更多了。”
“我发现底下有堕落源标记。不是自动的标记,是固定的。长官你一定发现过这里的虫子都是堕落源。我说的东西不是那些虫子,我接触不到它,它所处的位置太深了,应该在底下某个类似大型秘密试验场这样的地方。”
“长官,我得回酒店了。围观的人开始疏散,巡逻队和警卫开始赶人了。”
固定的堕落源信号,这是张克没告诉过我的。
那是什么东西?是什么能一动不动地发出信号?
如果有一个堕落源持续发出信号,那就很容易理解一五岛的百姓集体爆发堕落源的事情了。这个固定信号就是他们的『共同仇恨』。
你说这是总局为了百姓的幸福而特意制造的小巧思?
我不这么认为。如果一个人特地为一群人创造了一个特有的仇恨目标,这种行为和为一群人创造一个崇拜的神是一回事。无非是在煽动一种异常的狂热,通过这样高昂的精神将人们聚集在一起以达成目的。
我不会去调查这件事,也许这是屿城岛王局给我的陷阱。
一五岛是我过去驻留的地方,这里到处都会有我的回忆。他希望我想起一切,因为到时候我可以『为他做些什么』。
说起来,我也有一套没有配套的帽子,有救治标记的白色制服。那套衣服一直在我的箱子底放着。因为一直想不起来那是用在什么场合的制服(里岛并没有那样的制服),所以我也没想过要穿。
脏活。
脏活。
我读过一本书,名字就叫《脏活》。
不会吧?
不要这样,我可不希望过去我和那本书里的阿sir一样做那些工作。
“他有什么事吗?”张克问,他一边喝咖啡一边看着我。
“你不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人说你我关系太好啊?”我收起手机,假装不满地抱怨。等回收科主任收集到更有用的消息再跟张克说好了。
“你俩的办公室恋情早就传遍了,没什么好不好的了。总局长也知道这件事。”陈永深不知何时喝完了咖啡,他把一次性咖啡杯吸的“呼呼”响还不忘关注我俩。
“是啊,他还找我谈话了,说要注意形象。我都离婚了,这又不算劈腿。”
“局长觉得你这是犯罪。如果你是大学生,这小孩就还是个满地爬的主儿。在总局长看来,不管你多大年纪,你跟他谈恋爱就是犯罪。”
“老陈,别说了,再说下去我就成一身老头味的人了。”
陈永深忽然一改语气认真说道,“我真不不明白小孩喜欢你什么,你喜欢他我倒是理解。小孩,老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比如那个老家伙,还有张克。你要相信这句话。”
“那你呢?”我问。
张克立刻捂住嘴防止自己爆笑出声。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肩膀也抖个不停,明显是笑得不行了。
“童言无忌,老陈,你别生气啊。孩子不懂事。”
陈永深听了这话,他没生气,反而正色道,“没关系,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尽量做一个好东西。”
“原来如此,谢谢您。”我客客气气地回答。
他说的『这样』究竟是指事实还是童言无忌?无所谓,他想要做一个好人,这样就够了。好吧,我也尽量做一个好东西。毕竟将来我也会成为老男人,我可不想让世界多一个又坏又老东西。
我很久没有体验过这么好的人际关系了。这种感觉真好。
忽然有点好奇,之前的我,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我到底忘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