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过如何在未来的某一刻拒绝这两个人,但是从没认真思考过真的一起接受他们两个人的追求甚至发展成为三人关系。
不论哪种形式的恋爱,一个人爱着两个及两个以上的人都是不道德的。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我们三个人找了家安静的店吃晚餐,美食能辅助任何一个人的嘴。我们三个低头吃饭,谁也不看谁,谁也不跟谁说话。
从店门口经过的人们中有人是张克的粉丝。他们趴在玻璃窗上向里张望,男男女女的脸上有着相同的激动。他们对张克挥手致敬,可是张克一点反应也没有。
他背对着门口,依然是看不见的。
“你要不要回头看看你的粉丝?”
“我不看,我只想看你。”
“老师,还好他们不是你的粉丝,不然我们以后就不能让你出来了。”
“你们?你俩还合起伙了?”
“谁让你见一个爱一个?”张克边吃边压低声音拉着脸小声说,“我对你表白,你说你想试试。他对你表白,你也不说拒绝。要是再来几个人表白,是不是你就要给我们排号码了?”
“人爱人,人恒爱之。尤浩我啊,是万人迷。”
我总觉得自己好像什么时候听过这句话。
“你!”张克忽然放下筷子。
“别生气别生气,张局,老师,你俩别吵好不好,外面还有的是人呐!现在就算维持面子也不能吵啊。还有老师你干嘛要气他啊?”
“你少给我装俯首做小这套!”
“张局,不被爱的才是三!”张允在一边拱火。
“你俩闭嘴吧!”
因为内容实在不宜公开,所以我们三个人就算拌嘴也是超小声音。原本身着制服就引人注目,张允疯狂劝和的模样更是让店外的群众激动万分。我抬头看了一眼外面,惊觉外面的人数之多,简直可以媲美丧尸围城。
因为人太多了,挤在玻璃在向里看的人群的说话声也大了不少。有个人大声叫他的朋友,兴奋地喊道,“里面还有一个分局长!那个也帅那个也帅!!”
我也算是帅哥吗?
我低头笑了一下,继续吃饭。没想到张克三下五除二地大口吃完了饭,然后伸手按住了我拿着勺子准备把猪排送进嘴里的手。
“怎么了,张克?”
“以后别在这样的商场小店吃饭了,我不喜欢被人这么盯着。”
“张允,一五岛民风这么狂野吗?”
“呃……不能说是民风狂野。”张允不情不愿地解释,“张局事业有成,财力颇丰,而且还是单身,所以他成了大家幻想中的对象,几乎要上升到偶像行为了。”
“你居然这么抢手吗?张克。你先松手,能让我吃饭吗?”
“……好,吃饭吧,吃完饭我们去看电影。你想看哪一部?”
“恐怖电影,名字是……我发给你,我记得现在它应该是热播系列。”
张克在订票软件中找到了电影,他点了观众席最中间的连排三个座位,然后我从制服口袋里拿出他之前送给我的电影兑换券。“我带了这个,单独买张允的票就行。”
张克很意外我随身携带它。他又惊又喜地接过影券,手指飞快地输入兑换码,然后又单独买了张允的电影票。他将手机调转过来给我看,问我想要坐三个位置中的哪一个。
“我喜欢中间的座位,张克。”我说。
下一秒,我忽然产生一股强烈的呕吐感。汹涌的、近乎爆炸般的绝望瞬间充斥我的身体,我的左心口开始剧烈的疼痛,疼痛沿着神经系统游走在身体的每个角落。我抬起的拿着手机看的左臂内侧肌肉剧烈地跳动,耳蜗也被真空阻隔起来了,我几乎要失去了听力。
“唔……呕……”
堕落源感染症发作了。糟糕,这一次怎么会在白天发作?巨大的痛苦使我注意不到张克和张允的行动。我立刻从口袋拿出堕落源雷达,却发现雷达并没有反应。我没有被雷达识别成堕落源,那么我要确认腹部是否有拟态核心。我立刻伸手摸了摸肚子,答案是否定的。没有。
我抓过张克的手机,手机上也没有那双红色的山羊眼。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堕落源感染症发生了某种异常?
啊,好难受。
我不想要中间的位置,我想要靠边的地方。左边吧,左边不是中间。不,不行,左边不行,这样一来我的左边就没有熟人了,我不要……那我要右边吧,右边……不行,这样我的右边也是空荡荡的了!
咦?我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忽然有这么强烈的情绪波动?
本应该思考如何克制异常情绪波动的时候,我却不受控制地反复思考这个简单的问题。贴身的制服此时像紧紧缠绕在人身上的蛇,勒得我喘不上气。不知如何缓解情绪的我,手肘撑住桌子,两只手覆到脸上。
现在只能如此。你想,一名分局长无论如何也不能在岛民面前失态,而且还是因为本应该得到净化救治的堕落源感染症。
“尤浩,尤浩,我们去旁边的包房。来,我扶着你。咱们去那边,那边只有我们自己,到了那里,你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张克的声音模模糊糊地在我身边响起。我放下手,感觉天旋地转,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跟着他走进了里面的包房。一进到宽敞的单间,张克马上换上门,把张允关在了外面。
“张局!喂!”张允气恼的声音透过门传过来,“你太坏了吧!”
什么?
我努力让头脑保持清醒,却惊觉自己眼前的景物都在各自扭曲着。我抬手用力拍了拍头,却被张克抓住了手腕。
“别这样,尤浩。你是不是不舒服?我抱抱你,好不好?你冷不冷?要不要披上我的外套?”
我的太阳穴疼得不行,哪怕眨眨眼,喉咙里似乎都能随时发出干呕声。
“冷。”我挤出一个字。其实我还想告诉他,我没事,只要扛过这阵痛苦就好。可是我多一个字都说不出声,哪怕我想问问他,他究竟会怎样对我?毕竟,我是堕落源感染者。
“好,你坐下来,嗯,不要动,我给你披上衣服。”
他麻利地脱下制服外套,他的身体比我高大壮实,所以还带着温暖体温的制服外套很好地包裹住我。他的衣服上有古龙水的味道,和我在商场特地买的那一瓶一样。看来,他一直用同一款香水。
那款香水很好闻,啊,确实……不对,我不应该想这件事。我应该及时问他,他将会如何处置我。
他见我低着头,嘴巴开开合合的,于是蹲到我身边抬头看我。可是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反倒是眼泪先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