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出眼泪的绝望情感，大概就是我在码头击杀的感染者的记忆所致。完全看不清的记忆，和无法抑制的汹涌奔来的绝望令我头晕目眩。我紧紧地抓住自己的双臂，想尽一切办法——回忆过去快乐的事情、想想那些好看的电影。但是没用，都没用。
好痛苦。我从来没有体验过这样的痛苦。
怪不得堕落源感染者需要强制治疗。如果没有治疗，恐怕每一个感染者或多或少会做出些荒唐的事情。
“张克……张局……我……”这时候我只想呼唤他的名字。
张克的身上无论什么时候都有股寒风凛冽的气息。他站起身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我面前，把我捞过去，紧紧地抱在怀里，手臂将我束缚到喘不过气来。然而这不可能有效的举动却异乎寻常的有用。这时候商店外面放起烟花，也许是谁心血来潮决定庆祝些什么。烟花绽放的声音震颤着我的心，在这一刻，死死封住情绪的闸门轰然倒塌，飞溅的石砾更加刺激我的神经。眼泪越发止不住往下流，它打湿了张克的肩章，肩章上的金属徽章立刻发出耀眼的光芒。
“没关系，我在这儿，委屈就哭出来，大声哭出来也没关系。在我面前，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笑也好，哭也好，”他说着，侧过头吻了吻我的脸颊，“我都喜欢，尤浩啊，不论你做什么，我都愿意陪在你身边啊。”
“不行……现在我的样子，太蠢了。”
“胡说，你哪里蠢了？明明挺可爱的。”他的声音像空谷回响。
“我真的可以哭出来吗？”
“哭吧，大声哭出来，把所有的不快都发泄出来。”
“可是门外……”
“他听不清的，放心。”
“啊……啊啊……”
究竟是感染者的记忆还是我的记忆带来了如此痛苦？究竟是什么样的记忆让我在张克面前这样失态？
也许是五分钟，也许是十五分钟。我记不清了，总之过了很长时间，当我的眼泪流得差不多，啜泣声渐渐消失，张克微笑起来了。
“你啊，是不是在想自己有点丢脸？嗯？可爱的小家伙。”
他的语气和开小会时的语气一样，甚至比那时的语气更温柔暧昧。我渴望他的温柔，却又畏惧着它。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我现在的情绪波动是恢复记忆的后遗症？
之前的我，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我不是小家伙。”
“哼哼，不是小家伙那是什么呀？嗯？”他边说边用手轻拍我的背。
“你这个老东西……”
“哈哈，嗯，那你喜欢我这个老东西吗？”
“我不知道。”
“那你讨厌我吗？”
只要靠在张克身上，无解的绝望就会减少很多。我抬起手搂住张克的脖子，用近乎听不清的声音回答道，“我不讨厌你，我还是喜欢你好了。”
“为什么啊？”
“不知道，也许在过去我就是很喜欢你的，不然……为什么现在和你在一起，就会觉得一切还有希望……好奇怪，张克，我觉得每次我来一五岛我都好奇怪。为什么我的脑子里会忽然全都是绝望？为什么一靠近你，就觉得想要再靠近一些？”
“哼，你一点都不奇怪。尤浩，每个人除了笑，也会哭。你啊，一天天老气横秋的，偶尔像这样发泄一下情绪也挺好的。要说为什么靠近我就觉得舒心嘛？嘿嘿，因为你喜欢我啊，只是你已经不记得了。”
“好吧………呃，你会不会觉得一个大男人哭起来很讨厌？比如我刚刚……呃。”
“如果你是我讨厌的男人，我能给你两巴掌。但是你是我喜欢的男人，你就算哭也是很可爱的。真的，不骗你，你真的很可爱。”
“我和可爱没关系。”人高马大，黑色短发，脸部也完全没有任何能被评价为可爱的地方。张克怎么会认为这样的我是可爱的？
“那你也可爱。”
“你不可爱。”
“我怎么不可爱了？我在你心里不可爱吗？”
我忽然觉得很想笑，这好像是被我遗忘的习惯。我转过头，嘴巴靠近张克的脖颈。我呼出的热气扑到他的皮肤上，他立刻发出低低的笑声，笑个不停。原本我想对他说点什么的，可是现在我却想恶作剧。
该做些什么好呢？谁叫他说我是小家伙的，我这样高大精壮的成年男性，可和柔弱的小家伙不沾边！
“张克。”
“嗯？怎么了，尤浩。”
我撅起嘴用力在他脖子上亲了一口。本来想留下一个让他等会出门有点难堪吻痕，可是我不会接吻，所以除了我的嘴巴有些累以外，什么都没留下。也许是激动的情绪还没有完全消退，一股热血涌上心头，这时我觉得自己必须将这件事做成功。虽然这么做没什么理由，也很荒唐，可是我就是很想做，我就要这么做，谁都拦不住我。
于是我咬了一口张克的脖子。
“尤浩！”
他被我吓了一跳。眼见恶作剧有点效果，我终于换上笑脸看着张克，期待他也露出一点为难的模样。
“这是你自己找的，尤浩，我真没想到你会这么做。”
“啊？什么自己找的……？嗯？？”
曾经有人十分兴奋地给我讲张克和女下属在林荫漫步时的狂热接吻。据说他和那名女子走路时，他忽然伸出右臂将女子揽进怀里，左手捏着对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向自己，然后深深地吻了下去。明明是林荫小路，可是却有不少意外看到这个热情之吻的搜查员。他们兴奋地到处八卦，等八卦到最后，就变成了“张克和女下属热吻半小时”的版本了。
现在我体会到了大家口口相传的张局特有的热吻。说真的，如果不是我一直活跃在战斗第一线，还真未必能扛得住他时间这么持久的吻。
简直可以憋死人的深吻。
从今天开始我对张克又多了一层新的敬意。
说起来，我忘记门外还有一个张允了。我俩在里面待了这么久没出去，张允说不定真的生气了。
“张克，叫张允进来吧？我才想起来他还在门外。”
“啊？叫他干什么，进来看咱俩亲嘴吗？”
新的敬意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