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在各个领域或多或少都有些浪漫主义的气息。我看过的不少电影里都讲过死亡,因此我也思考过生与死的问题。哲学的思辨和普通人的思考不太一样,但是谁也不敢说究竟哪一方才算真正的哲学。所以我对生与死的看法只有一点——活在当下。当然,活在当下也是有条件的,这一定要是有自控力和社会伦理的活在当下。
疲惫的时候我会看电影缓解一下,迷茫的时候我可能会去咖啡店吃点什么改善心情。比如现在,我甩甩手腕,步伐潇洒地沿着街边走,四下寻找环境舒适的咖啡店。一五岛的商业街非常繁华,连锁商铺多得人眼花缭乱。热闹的街区中高高的购物中心大楼外有一块巨大的荧屏,屏幕上循环播放着放下热播的影片片段。一时没有找到咖啡店的我便站在街边抬头看那块屏幕,饶有兴味地斟酌今晚要和张克看哪部电影。
虽然我刚刚没给他面子,毫不客气地摔门离开了,但是看电影这个行程不能取消。电影票是没有错的,他邀请我观影的心意也是没有错的。所以今晚我一定要和他看电影。
“嘿!你怎么在这儿啊?好久不见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出现在我身旁,我听到这个声音就认出对方来了。他是一五岛的搜查官,我的“失联朋友”。
“我来这里开会的,好巧,我们居然在这里遇到了。我正要找个地方喝点东西,你要不要一起?”
“好啊,前面的商场里有一家不错的冷饮店,去吗?”
偶尔喝点冷饮也不错,刚才被那两个疯子吵得头疼,正好喝点凉凉的东西降降温。“好,走吧!”
我和他每年几乎说不上十句话,别看我们和断联没什么区别,但是只要能见面,就一定有话要聊。他刚好没什么事情,于是我们两个人干脆在冷饮店聊起天,回忆过去,分享最近生活和工作中的事情。
“哎,你说你的名字被过去的学生叫出来了?”
“是啊。”
“那我以后也可以叫你的名字了,你不知道,这么长时间我每次和你说话都不能带称呼,说话的时候真是别扭死了!”
“我也觉得别扭。段飞,以后你可以继续叫我的名字了,反正名字已经被迫解禁了。”
“那可不行!”他咧开嘴笑着说,“你现在是正式的分局长了,以后我得叫你尤局。尤局……尤局?邮局?哈哈哈,叫你尤局也好奇怪啊!”
我们一起大笑起来。在安静的冷饮店里,我们两个男人的爽朗笑声引得其他顾客纷纷回头。有一两个人客人刚要发作,就被路过的店员的按住了肩膀,我能听清那名店员对客人的低语。
“那边有一位是分局长!”
客人立刻老老实实地做回座位。
段飞对着我挤眼睛,他的语气里有些羡慕,“尤浩,幸好你是分局长,不然那些人就要来找麻烦啦!”
“说到这个,我有话想要问你,我一直很好奇——”我压低声音问道,“我觉得,一五岛的人有点排外?你想,刚才你一个人大笑的时候,他们一点反应也没有,可是我们两个一起笑,他们就忽然暴怒了。”
“是啊,你看出来了啊?”
“为什么这么排外?”
“也不单是排外,”段飞觉得面对面说话不方便,于是他端着冷饮坐到我身边,低声继续说,“他们是在坚定自己的信念。”
我被他说得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集体释放堕落源,你知道这件事的。他们为了能集体释放堕落源,就需要坚定一个共同的信念。”
“共同的信念,这是什么?是什么共同的敌人吗?”
“嗯,就是这样。我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共同敌人,它就像……你看过《仲夏夜惊魂》吗?就有点那样的感觉……我该怎么说……就是你痛哭时我也会一起感到痛苦并大喊大叫,也许可以说成是一种无法用语言解释的共情。只不过一五岛这里的共情和电影不同,电影的那种共情需要一个人率先爆发感情,而这里,它会集体地、不约而同地爆发。”
我好奇起来,究竟是什么样的『目标』能让全岛的人团结起来?难道真的有『集世间全部之恶』的令人憎恨的存在?
“没那么夸张。尤浩,我个人对这件事的理解是这样的,我先声明,我不和他们一起爆发堕落源,因为我觉得没有必要在不需要爆发的时候爆发(这话听起来怎么像废话)。你听我说,尤浩,我一直觉得一五岛的氛围不太好,很沉重。这里看起来一派和气其实到处都是算计和对抗。人们的戾气很重,可他们又为了影响不停地包装自己。他们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于是用泥巴创造了一个幻想中的罪恶的神,将一切的过错推脱到它的身上。于是人们开始憎恨祂,用力将祂摔到地上却又不摧毁。为了防止被他人知晓这一切,大家对此秘而不宣,同时开始精心编造谎言来欺骗包括自己在内的人们。到最后所有人都混乱了,他们搞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又是虚幻。最后每个人都揣着一颗不停地喷出毒死的心惶惶度日,用谎言反复磨平现实的伤口。”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但是不得不说,他不做文学家真是可惜了。或者,他也可以做一名诗人,他的嗓音很好,如果能像雨果一样站在大礼堂前阅读诗歌,那么他一定可以成为明星。
“那么,祂在哪里呢?”
“在地下。”
“你说的不会是净化中心吧?”
“一点就透。”
“这有点离谱了吧?”
“你是不是以为他们恨的是感染者?”
“总不能恨的是行刑队吧?”
“不是!”
“哎,你别逗我啊,不会是分局长吧?”
他左右看看,然后把嘴贴到我的耳朵上耳语道,“就是分局长,你以为呢!”
我无语地看着他,他一脸无辜地看着我。我觉得这事情有些离谱,离谱到我想回去继续听那两个疯子跟我谈论“我会死”的问题。我拿起番石榴汁喝了一大口,然后叫来服务员,打包两份一样的果汁。
“带这么多回去喝?”段飞惊讶。
“给跟着来的手下喝。一人一杯,免得闹起来。”
“哎,服务员,在给这位客人打包三份……”段飞跑去前台又点了些东西回来,他把袋子放到我面前,“这个也不错,偶尔来一次一五岛,什么都得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