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公寓里回响，仍旧没有任何回应。

她开始感到恐慌，快步走出卧室，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小提琴放回了琴盒里，盒盖合上了，还扣好了锁扣。她不记得自己做过这些。

厨房里没有人，浴室里没有人。每一个角落她都找遍了，苏念青不在。

她冲到玄关，拉开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昏暗的灯光照着灰色的墙壁和水泥地面，一切都安静得可怕。

"姐姐！"

她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惊起了某户人家的狗叫声。几秒钟后，有一扇门打开了，一个中年女人探出头来。

是那个穿深蓝色羽绒服、在花园里见过她的女人。

"怎么了？"女人的表情有些警惕，"大半夜的，喊什么？"

脑子有一瞬间的呆滞。

她看了看走廊，又看了看那个女人，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在喊什么。

"姐姐。"

她在喊一个不存在的人。

"没……没什么。"她声音干涩，"对不起，吵到你了。"

女人看着她，眼神里有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担忧，也许是恐惧，也许是厌恶。

"你一个人住？"女人问。

苏念白的喉咙发紧。

"对。"

"那你刚才在喊谁？"

她说不出话。

女人看了她几秒，然后缩回头，关上了门。门关上之前，苏念白听见她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太清楚，但好像是"神经病"。

她站在走廊里，久久没有动。

她的手在发抖，心在狂跳。冷汗从后背渗出来，浸湿了睡衣。

苏念青去哪里了？

为什么忽然消失了？

"你在找我？"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猛地转过身，看见苏念青正站在自己公寓的门口。她穿着那件淡青色的毛衣，长发披散在肩上，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去哪里了？"她声音都在颤抖，"我找遍了整个家——"

"我一直都在。"苏念青朝她走来，"你没有好好找而已。"

"我找了！每一个房间都找了！"

"也许你找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她不在'。"苏念青停在她面前，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所以你看不见我。"

苏念白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

"这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苏念青的声音很轻柔，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我是你的一部分，念白。你想看见我的时候，我就在。你不想看见我的时候，我就不在。"

"就这么简单。"

眼眶涌起一股酸意。

"那如果……如果有一天，我再也看不见你了呢？"

苏念青沉默了一瞬。

"那不会发生。"

"可是刚才——"

"那只是一个意外。"抬手，食指抹去她的一滴眼泪，"你太紧张了，太害怕了。你的大脑暂时屏蔽了我。但我一直都在，念白。我从来没有离开过。"

苏念白闭上眼睛。

她想相信苏念青，想相信姐姐永远不会离开她。但刚才那几分钟的空白——那种彻底的、绝对的孤独感——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比苏念青在身边更可怕的，是苏念青忽然消失。

"走吧。"苏念青牵起她的手，"回家。"

"别再离开我了。"苏念白的声音沙哑，"求你了。"

苏念青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

那个笑容让苏念白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寒意。但她没有挣开苏念青的手。她任由姐姐牵着她，走回公寓，走进卧室，躺回床上。

苏念青从身后环住她，姿势和每一个夜晚一模一样。

"睡吧。"苏念青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我不会离开的。"

她闭上眼睛。

但一整夜都没有睡着。

她害怕一旦睡着，醒来之后苏念青就不在了。

她害怕那种空白。

那种比死亡更可怕的、彻底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