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响了。
苏念白看了一眼屏幕。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显示是本市。
她没有接。
手机响了三十秒后,自动挂断。几秒钟后,又响了起来。同一个号码。
"不接吗?"苏念青问。
"不认识的号码。"
"也许是重要的事。"
苏念白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
"喂?"
"请问是苏念白小姐吗?"对方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听上去很陌生。
"我是。"
"苏小姐,我是周慧敏医生的助理。周医生这两周一直在尝试联系你,但你的电话打不通,微信也不回复。她很担心你的情况。"
手指收紧。
"我……最近比较忙。"
"苏小姐,你上次复诊已经是三周前的事了。周医生建议你尽快来医院做一次检查。你的病情需要持续跟进——"
"我没有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苏小姐——"
"我说我没有病!"苏念白的声音变得尖锐,"我不需要什么检查,也不需要什么跟进!请不要再打电话给我了。"
她挂断了电话。
手指在颤抖,心跳在加速。她盯着手机屏幕,看着它从通话界面变回主屏幕。屏幕上的时间显示下午三点十七分。
"做得好。"
苏念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念白转过头,看见姐姐正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在胸前,嘴角带着一丝赞许的微笑。
"那些医生只会把你关进精神病院。"她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他们不理解你。他们只会用药物把你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苏念白没有说话。
"你做了正确的选择,念白。"苏念青握住她的手,"只要待在家里,只要和我在一起,一切都会好的。"
她低下头,看着苏念青的手。那只手的皮肤很白,骨节分明,和她的手一模一样。
"姐姐。"
"嗯?"
"我刚才……是自己想挂电话的,还是你让我挂的?"
苏念青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你觉得呢?"
"……"
她不知道。她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想法,哪些是苏念青的。那条界线越来越模糊,像是一块被水浸泡的糖,正在一点一点地溶解。
"这重要吗?"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不管是谁做的决定,结果都是你想要的。你不想去医院,不想被关起来,不想吃那些让你变迟钝的药。对不对?"
她闭上眼睛。
对。
她不想。
那些药让她的手指发抖,让她的脑袋发木,让她在拉琴的时候频频出错。她不想再吃那些药了。她宁愿活在这个模糊的世界里,也不愿意变成一个清醒的废物。
"对。"她听见自己说。
苏念青微微笑了。
"那就好。"
——
晚上,苏念白做了一件她已经很久没做过的事——她拿出了小提琴。
琴盒放在客厅的角落里,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她打开盒盖,看见那把红棕色的小提琴静静地躺在里面,漆面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将琴拿起来,架在肩上。
弓弦接触的瞬间,一个音符从指尖流淌出来。有些走音——琴弦已经松了,需要调整。她慢慢地拧着弦轴,一边拉一边听,直到每一根弦都回到了正确的音高。
"要拉什么?"苏念青问。
她没有回答,闭上眼睛,让手指自己去找位置。
第一个音符响起的时候,她认出了这首曲子。是巴赫的《恰空》。d小调第二帕蒂塔的最后一个乐章。
这是她最熟悉的曲子之一。十五岁那年,父母去世后的那个冬天,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遍一遍地拉这首曲子。琴声是她当时唯一的出口,唯一能让她暂时忘记悲伤的东西。
音乐在公寓里回荡。低沉的旋律在黑暗中缓缓流淌,手指在琴弦上移动,眼睛始终闭着,让身体记忆引导着她。
她不知道自己拉了多久。
也许十分钟,也许半小时,也许更久。
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客厅了。
她站在卧室的窗边,手里没有琴,窗帘被拉开了一半,外面的夜色漆黑一片。
"姐姐?"
没有回应。
她环顾四周。卧室里空无一人。床铺整整齐齐,枕头上没有任何凹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