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

苏念白不再出门了。

排练请了长假，理由是身体不适。周医生打过几次电话，她没有接。林诗语发过几条消息，她没有回——或者说，她回了，只是回复的内容让林诗语再也没有联系过她。

她不知道那些回复写了什么。她不记得自己打过那些字。但消息就在那里，一切都证明那些话确实是从她的手机上发出去的。

她开始习惯了。

习惯那些消失的时间，习惯那些不记得的事情，习惯醒来之后发现世界已经又过去了几个小时。

"今天是几号？"她问。

苏念青坐在沙发上看书，闻言抬起头。

"十二月十八号。"

她算了一下。距离首演已经过去了十二天。她觉得好像只过去了三四天。

"时间过得真快。"她说。

"是吗？"苏念青的目光落回书页上，"我觉得挺慢的。"

她没有接话，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已经是冬天了，连续好几天都是阴天，看不见太阳。

她不记得上一次出门是什么时候了。

也许是首演那天。也许是更早。她的记忆变得越来越模糊，像是一张被水浸泡过的照片，边缘开始晕染，细节开始消失。

"姐姐。"

"嗯？"

"我今天想出门。"

苏念青翻书的动作停了一下。

"去哪里？"

"楼下。"苏念白说，"透透气。"

沉默。

苏念青合上书，放在茶几上，然后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今天外面很冷。"

"我会穿外套。"

"可能会下雨。"

"我会带伞。"

苏念青看着她，但她还是读不懂那表情代表的意思。

"你为什么忽然想出门？"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白，因为太久没有晒过太阳。指尖有一层薄薄的茧，是常年拉小提琴留下的痕迹。

"我只是……想看看外面是什么样子。"她说，"我已经很久没有出门了。"

"外面没有什么好看的。"苏念青说，"灰色的天，灰色的楼，灰色的人。不如待在家里。"

"可是——"

"念白。"手覆上她的手，"你在家里不好吗？"

她抬起头，看着苏念青。

那张脸和她的一模一样，但此刻看上去格外真实。苏念青的眼睛里有光，苏念青的皮肤上有毛孔，苏念青的呼吸在她脸上轻轻拂过。这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不是什么幻觉，不是什么妄想。

她开始分不清了。

也许医生是错的。也许苏念青真的存在。也许只是没有人能看见她而已——这世界上有那么多看不见的东西，电波，辐射，引力，为什么不能有一个看不见的姐姐？

"我在家里很好。"她听见自己说，"我只是……想出门看看。"

苏念青沉默了一会儿。

"好吧。"她说，"那我陪你。"

她愣住了。

"你……愿意出门？"

"如果你非要出门的话。"苏念青站起身，"我陪你。"

——

楼下的小花园很安静。

冬天的下午，天色阴沉，没有人愿意在外面待着。长椅上落满了枯叶，秋千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苏念白走在碎石小路上，苏念青走在她身边。她们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一步一步，像是某种规律的节拍。

"感觉怎么样？"苏念青问。

"还好。"苏念白深吸一口气，"空气比家里好。"

"是吗。"

她们继续走着，绕过花坛，经过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苏念白的目光落在树干上——上面刻着几个字，她凑近去看。

"念念到此一游。"

后面还有一行小字：

"永远在一起。"

苏念白盯着那几个字，心跳开始加速。

她不记得刻过这个。但那字迹——那字迹很像她的笔迹，力度不均，"念"字的最后一笔还拐了个弯。

"这是你刻的吗？"苏念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不知道。"

"你不记得了？"

她摇了摇头。

苏念青走到她身边，伸出手，手指轻轻描过那几个字的轮廓。

"这是什么时候刻的？"喃喃道。她搬到这个小区已经十一年了，但她不记得自己刻过这个。那笔迹歪歪扭扭，确实像是她的字——但她没有任何印象。

"你又忘了。"苏念青意味深长的开口，"就像你忘记很多事情一样。"

又是一段空白的时间。又是一件她不记得做过的事。

苏念白盯着她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苏念青看上去那么真实。她的头发在风中飘动，她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她的手指贴着树干的纹理慢慢移动。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有呼吸有心跳。

她真的不存在吗？

"念白。"

苏念青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不是我不存在，而是其他人看不见我？"

她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