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界上有很多看不见的东西。"苏念青转过身来，面对着她，"空气看不见，声音看不见，爱看不见，恨看不见。为什么一定要看得见才算存在？"

"可是医生说——"

"医生说的就是对的？"苏念青的嘴角微微弯起，"医生也只是普通人。她看不见我，就说我不存在。这是一种傲慢，念白。"

苏念白沉默了。

苏念青说的话有道理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的脑子里像是被塞进了太多的东西，那些东西互相矛盾，互相撕扯，让她无法思考。

"你不用想那么多。"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你只需要相信我。"

"我是真实的。对你来说，我是最真实的。"

她闭上眼睛。

也许苏念青是对的。

也许不需要去管别人怎么看。只要她能看见苏念青，只要她能触碰苏念青，只要苏念青陪在她身边——那就够了。

"回家吧。"苏念青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外面太冷了。"

"好。"

她们转身往回走，沿着碎石小路，经过长椅和秋千，穿过花坛，走向公寓楼的大门。

她没有注意到，在她们身后不远处，有一个人正站在那里看着她们。

那是一个中年女人，穿着深蓝色的羽绒服，手里拎着一个购物袋。她住在这栋楼，是苏念白的邻居。

她看见苏念白一个人走出楼门，在花园里转了一圈，然后对着空气说话。

她看见苏念白伸出手，像是在触摸什么人的脸，但那里什么都没有。

她看见苏念白微笑着点头，然后转身往回走，步伐轻快，像是在和一个看不见的人并肩同行。

那个女人站在原地，看着苏念白的背影消失在楼门口，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情。

她想起来了。这个女孩好像住在五楼。一个人住。从来没见过有人来拜访她。

一个人。

——

回到公寓后，苏念白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苏念青在厨房里做饭，锅碗瓢盆的声音隐约传来。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平静，像是世界上最普通的傍晚。

苏念白拿起手机，打开相册。

她想看看那些照片。那些证明苏念青存在的照片。

她翻到最早的那些——小时候的照片。粉色的裙子，两条辫子，站在钢琴前的小女孩。

只有一个人。

她继续翻。生日派对，毕业典礼，家庭聚餐。

只有一个人。

她翻到最近的照片。公寓里的自拍，窗边的剪影，睡眠中的侧脸。

只有一个人。

所有的照片里，都只有她一个人。

盯着那些照片，手指开始发抖。

"在看什么？"

苏念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下意识地将手机屏幕扣在膝盖上。

"没什么。"

"让我看看。"苏念青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拿过手机。

苏念白没有阻止。

苏念青翻看着那些照片，表情淡然，像是在看别人的东西。

"你在找我。"她说，"你想确认我是不是在这些照片里。"

苏念白没有说话。

"我不在。"苏念青的声音很平静，"我从来不在照片里。"

"为什么？"

"因为我不需要被记录。"苏念青将手机放回苏念白的手里，"我只需要存在于你的记忆里，就够了。"

她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她站在窗边，阳光从背后照过来，勾勒出她的轮廓。只有她一个人。

但在她的记忆里，拍这张照片的时候，苏念青就站在她旁边。

"姐姐。"

"嗯？"

"如果有一天，我也不记得你了……你会怎么办？"

苏念青沉默了一会儿。

"那不会发生。"

"可是——"

"不会发生的。"苏念青的手覆上她的手，"因为你永远不会忘记我。"

"我是你的一部分，念白。你不可能忘记你自己。"

她抬起头，看着苏念青。

那张脸和她的一模一样，但此刻看上去格外清晰。每一根睫毛，每一道纹理，每一个毛孔。

真实得不像是幻觉。

"晚饭好了。"苏念青站起身，"来吃饭吧。"

她点了点头，放下手机，跟着她走向餐桌。

她坐下来，拿起筷子，开始吃饭。对面的位置上，苏念青也坐了下来。

如果有人在窗外看见这一幕，他们会看见什么？

一个女孩，独自坐在餐桌前，面前只有一副碗筷，一份食物。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座位说话，偶尔朝那个方向微笑。

但苏念白看见的，是另一个自己。

那个自己比她更冷静，更从容，更强大。

那个自己永远不会离开她。

"好吃吗？"苏念青问。

"好吃。"苏念白回答。

没有人知道一个女孩正在一点一点地失去自己。

没有人来救她。

也没有人能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