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白开始丢失时间。
第一次发生是在首演之后的第三天。她记得自己早上起床,吃了早餐,坐在钢琴前准备练习。然后——
然后就是傍晚了。
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凉透的茶,窗外的天色已经从明亮变成了昏黄。她不记得中间发生了什么,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练琴,不记得有没有吃午饭。那段时间就像是被谁用橡皮擦擦掉了一样,空白一片。
"姐姐?"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嗯?"苏念青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现在几点了?"
"六点半。"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茶杯。茶水是凉的,说明已经放了很长时间。
"我今天……有没有练琴?"
苏念青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练了。"她在苏念白身边坐下,"练了两个多小时。你忘了?"
她皱眉,努力回想。
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不记得了。"她说,"我只记得早上坐到钢琴前,然后就……现在了。"
苏念青的表情没有变化。
"你太累了。"她将水果盘放在茶几上,"首演之后一直没有好好休息,记忆出现一些模糊是正常的。"
是这样吗?
她盯着那盘水果,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她不觉得自己累。她只是觉得……空了一块。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脑海里被挖走了,留下一个无法填补的洞。
——
第二次发生是在首演之后的第五天。
那天她本来要去乐团排练的。她记得自己换好衣服,拿起琴盒,走出公寓。然后——
然后她发现自己站在公寓楼下的花园里,手里没有琴盒,身上穿着的是睡衣。
太阳已经西斜,花园里有几个老人在散步。他们看见她穿着睡衣站在草坪中间,投来奇怪的目光。
苏念白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大脑一片空白。
她明明记得自己换好了衣服。明明拿着琴盒走出了门。为什么现在站在这里,穿着睡衣,什么都没有?
她匆忙跑回公寓。
门没锁。
她推开门走进去,发现苏念青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琴盒放在玄关处,她出门时穿的衣服整整齐齐地叠在卧室的床上。
"你回来了。"苏念青抬起头,语气平淡,"散步怎么样?"
"散步?"她声音发抖,"我什么时候去散步了?"
"刚才。"苏念青放下书,"你说想出去透透气,就下楼去花园里走了走。"
她盯着她,心跳如擂鼓。
"我不记得。"她说,"我只记得我要去排练。我换好衣服,拿起琴盒——然后就站在花园里了。"
苏念青站起身,朝她走来。
"你没有去排练。"她的手抚上苏念白的脸颊,"你今天请假了。你忘了吗?"
"我没有请假——"
"你请了。"苏念青温柔开口,不容置疑"你打电话给林诗语,说身体不舒服,需要休息一天。"
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她拿出手机,翻开通话记录。
上午十点十五分,她打给林诗语的电话,通话时长一分二十三秒。
她打过这个电话。
但她完全不记得。
"念白。"手轻轻按压着她的太阳穴,"你太紧张了。深呼吸。"
她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那种恐惧像是一条蛇,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她在失控。
她的身体在做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情。
——
第三次发生是在首演之后的第七天。
这一次,她不是丢失了时间,而是做了一些她不记得的事情——一些可怕的事情。
那天晚上,林诗语打来电话。
"念白,你今天发的那条消息是什么意思?"
她皱起眉头。
"什么消息?"
"你不记得了?"林诗语的声音里带着困惑,"今天下午你发了一条微信给我,说……说你不想再和我做朋友了。说我碍事。"
血液瞬间凝固了。
"我没有——"
"你发了。"林诗语的声音有些受伤,"我一直在等你解释,但你没有回复我。"
她急忙打开微信,翻到和林诗语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下午三点四十七分发送的:
"林诗语,我觉得我们不适合做朋友。你总是管太多,让我很不舒服。以后不要再联系我了。"
她盯着那条消息,手开始颤抖。
这不是她发的。
她不可能发这种消息。
但它就在那里。用她的微信号,用她的手机,发给了林诗语。
"诗语,"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这不是我发的。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这不是我——"
"那是谁发的?"林诗语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怀疑,"你的手机被偷了?"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她能说什么?说她的姐姐用她的手机发了这条消息?说那个姐姐其实不存在,只是她脑海里的幻觉?
"我……"
"念白,"林诗语的声音软了下来,"你最近是不是又没有吃药?"
她沉默了。
"你是不是又停药了?"林诗语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