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利多尼希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过分柔软的床上。
天花板是白色的。石膏线描着繁琐的花纹,不是卡金王宫的样式。床单有浆洗过的挺括感,混着淡淡的薰衣草香。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能看见海。
海。
他猛地坐起身。记忆的最后片段是自己寝宫的夜晚,正在翻阅一本古籍,然后——
什么都没有了。
他低头检查自己。睡衣被换过了,是一套剪裁考究的棉质睡袍,尺寸刚好合身。手腕没有勒痕,身体没有任何疼痛或不适。甚至口腔里也没有药物残留的苦味。
切利多尼希站起身,走向落地窗。
外面是海。蓝得近乎不真实的海,在阳光下铺展到天际线。窗下是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再往前是白色的沙滩和棕榈树。没有围栏,没有守卫,没有任何看起来像监狱的东西。
他转身观察房间。
陈设简洁但精致。实木家具,素色地毯,墙上挂着一幅印象派的海景画。床头柜上放着叠好的衣物,他的,清洗过了,还压着纸条。
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早餐在楼下餐厅。
泳池已消毒。
书房有书。
请不要试图联络外界。没有信号。
请勿离开主建筑范围。外围有触发装置。
没有落款,没有威胁,没有任何通常绑架案会有的东西。
切利多尼希把纸条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一下。
有点意思。
他换上自己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的暗色衬衫和长裤,连袖扣都原样配好了。他扣扣子时注意到指甲被修剪过,边缘打磨得很光滑,有人在他昏迷时做了这些,而他完全没有知觉。
这让他既恼怒,又升起某种古怪的愉悦。
楼下餐厅的布置比卧室更用心。长餐桌只摆了一副餐具,银器在阳光下闪光。落地窗开着,海风把白色纱帘吹得轻轻扬起。
餐桌中央放着一个保温餐盒,旁边有一张新纸条:煎蛋还是炒蛋?
切利多尼希打开餐盒。里面是西式早餐:培根,香肠,烤番茄,炒蘑菇,还有一小碟水果。没有蛋。
他站在餐桌前,看着那个空着的蛋位,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个绑架者,在等他点餐。
他环顾四周。餐厅连着客厅,客厅再过去是敞开的书房门。整栋房子安静得像被世界遗弃了。没有人,没有声音,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
切利多尼希在餐桌旁坐下。
“炒蛋。”他对着空气说。
没有人回应。
他等了一会儿,开始吃那些已经冷掉的培根和香肠。吃到一半,脚步声从楼梯方向传来。
他抬头。
一个黑发女孩走进餐厅。她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穿着一件款式简单的深灰色连衣裙,黑发披散在肩头,发质很好,在阳光下有丝绸般的光泽。她手里端着一个盘子,上面是刚出锅的炒蛋。
她走到餐桌前,把盘子放在他手边。
“需要番茄酱吗?”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问一个普通的用餐问题。
切利多尼希看着她的脸。黑色眼睛,五官细致,表情淡得几乎没有。她不看他,目光落在餐桌某处,等待回答。
“你是谁?”
“厨师。需要番茄酱吗?”
“你知道我是谁吗?”
“卡金帝国第四王子,切利多尼希。”她依然平静,像在背诵一个无关紧要的词条,“需要番茄酱吗?”
切利多尼希靠在椅背上,开始认真打量她。
年龄不大,但绝不是普通少女。举止太稳了,眼神太干净了,没有任何面对王子,或者说面对绑架者应有的紧张或恐惧。她站在那里的姿态很放松,重心微微偏向左脚,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你绑架了我。”
“是的。”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暂时不能回卡金。番茄酱在厨房,需要的话我可以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