糜稽房间那股特有的混合着电子设备热量,塑料外壳和甜腻饮料的味道,今天似乎格外浓重。因为我此刻提出的要求,显然超出了他日常处理的麻烦范畴。
他肥胖的身体在宽大的电竞椅里不安地扭动着,瞪大了的双眼里面充满了困惑和一种本能的退缩。面前的屏幕上是几个打开的后台程序窗口,显示着一些加密数据流和复杂的路由追踪图谱。
“发给……库洛洛?幻影旅团那个?”糜稽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就会招来厄运。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油腻的键盘上敲打着无意义的节奏,鼻尖渗出了细小的汗珠,“为什么?弥希娅,你疯了吗?那是一群真正的疯子!而且库洛洛……父亲和大哥都说过,那是个极度危险不可预测的人物!”
他的反应很正常。揍敌客虽然也做杀人生意,但讲究规则、效率和家族利益。幻影旅团则完全是另一回事,他们是一群凭借纯粹恶念和强大实力肆意妄为的盗贼,库洛洛更是其中头脑最冷静、也最难以捉摸的核心。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他凌乱的书桌旁,那里摊着几张打印出来的网页截图。是我事先准备好的。截图上是某个匿名视频网站的界面,内容标题五花八门:
《深度解析:友客鑫市大屠杀——幻影旅团战术执行力评级:A-,艺术性评级:C+(缺乏新意)》
《“蜘蛛”标志考据与文化挪用批判——论旅团审美品味的庸俗化倾向》
《论库洛洛·鲁西鲁领导风格中的表演型人格障碍迹象——基于最新活动影像分析》
《旅团成员个体战力排行榜(民间野榜,持续更新中)》
每个视频下面都有详细的评分细则,从杀戮效率、场面震撼度、创意性、社会影响力(负面)、美学价值到后续话题度等等,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弹幕和评论,有理性分析的,有狂热崇拜的,也有肆意谩骂和玩梗的。有些分析角度刁钻得令人发笑,有些批评刻薄得不留余地,将那些鲜血淋漓的罪行,解构成了可供娱乐化消费和评头论足的素材。
我把这几张打印纸推到糜稽面前。他胆战心惊地瞥了一眼,脸色更白了。
“这是什么玩意儿?”糜稽结结巴巴地问,“谁这么无聊……不对,谁这么不要命,做这种东西?”
“很多人,”我平静地说,指尖点了点其中一个视频高达七位数的播放量,“世界上永远不缺旁观者、评论家,和乐于给一切事物,包括死亡和恐怖,打分排序的人。旅团做得越轰动,这样的内容就越多。”
糜稽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他显然无法理解:“可这有什么意义?一群弱者在网络上的胡言乱语,能伤到旅团一根汗毛吗?库洛洛会在乎这个?”
“这就是关键,”我看着他,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我要你做的,不是用病毒攻击他们,不是泄露他们的行踪,只是把这些链接,通过这些匿名跳板,”我指了指他屏幕上那些复杂的窗口,“确保库洛洛本人能看到。最好是能知道他大概什么时候看了,看了哪些,有什么反应,当然,最后一点不强求,太危险。”
糜稽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向后一缩,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你……你到底想干什么,弥希娅?!”他的声音因为惊惧而尖锐起来,“就为了让他看这些这些垃圾评论?这有什么用?!”
我迎着他惊恐的目光,慢慢说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答案。
“我想证明,”我的声音很轻,却像冰冷的锥子,试图钉入他的理解范围,“库洛洛·鲁西鲁,以及他麾下那群自以为能用杀戮和掠夺颠覆世界,改变什么的蜘蛛……”
“他们所做的一切,他们引以为傲的恶的彰显,他们试图用鲜血书写的存在……”
我一字一句地说,确保每个字都清晰无误。
“都是徒劳无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