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燃醒过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头疼。
第二反应是——这他妈谁把天花板安了旋转功能?
他盯着头顶那盏灯看了三秒,确定它没有真的在转,才慢慢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下去,他低头看了一眼——衣服还是昨天的,皱得像咸菜,身上一股酒味,嘴里干得能当砂纸用。
昨晚的事,像碎片一样在脑子里闪回。
聚餐。敬酒。再敬酒。喝多了。然后……
然后他好像打车回来了。
然后他好像看见了陆昭屿。
然后他好像说了很多话。
谢燃的表情凝固了。
他说了什么来着?
他努力回想,但那些碎片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只记得几个画面:陆昭屿站在门口、陆昭屿给他倒水、陆昭屿扶着他去厕所……
还有他捏陆昭屿的脸。
谢燃缓缓抬起手,盯着自己的手指。
他捏了陆昭屿的脸。
他捏了陆昭屿的——
“醒了?”
门口传来声音。
谢燃抬起头,看见陆昭屿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水。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点过分。
“头疼吗?”陆昭屿走进来,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
谢燃盯着他,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什么蛛丝马迹。
“昨晚……”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个老烟枪,“我没干什么吧?”
陆昭屿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那两秒钟的沉默,让谢燃的心沉到了谷底。
“没干什么。”陆昭屿说。
谢燃松了口气。
“就是捏了我的脸,说我很傻,问我重不重要,说喜欢傻的,说我还在这儿真好,还有——”
“停。”谢燃打断他,脸瞬间红了,“我说了这些?”
陆昭屿点点头,表情依然平静。
但谢燃捕捉到了他眼角那一点笑意——藏都藏不住的那种。
“假的。”谢燃说,“你骗我。”
“真的。”陆昭屿说,“还有你数手指头,数了十根没数明白。还有你问我吃饭了没有,说要给我煮面。还有你说天花板在转,绿萝也在转。还有——”
“够了够了够了。”谢燃把脸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你别说了。”
陆昭屿在床边坐下。
“你让我说的。”
“我让你说个屁。”
陆昭屿笑了,笑得很轻,但谢燃听见了。
他把脸从被子里抬起来一点,露出一只眼睛,盯着陆昭屿。
“好笑吗?”
“好笑。”
谢燃瞪着他,但瞪了两秒,自己也没忍住笑了。
“我他妈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上次是什么时候?”
“高二暑假。”陆昭屿说,“你偷喝了你爸的酒,吐了我一身。”
谢燃愣了一下。高二暑假,那是……六年前的事了。
他忽然想起那天的画面。他吐在陆昭屿身上,陆昭屿面不改色地把他扛回家,给他换衣服、擦脸、煮醒酒汤。第二天他醒来,陆昭屿也是这么坐在床边,端着水杯看着他。
“你怎么什么都记得?”谢燃问。
陆昭屿看着他。
“关于你的,都记得。”
谢燃的耳朵红了。
他低下头,盯着被子,不敢看陆昭屿。
屋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那个……”谢燃开口,“昨晚我说的那些,你别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