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竞赛班,赵老师拖堂了。
二十分钟!
等谢燃从实验楼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背着书包往宿舍走。三月底的风已经没那么冷了,吹在脸上有点凉,但能忍受。
走到半路,手机震了。陆昭屿的消息:“食堂?还是我带回去?”
谢燃打字:“食堂吧,饿死了。”
“好。我在三号窗口排队,你要什么?”
“红烧肉套餐。”
“知道了。”
谢燃看着那几行字,嘴角忍不住往上翘。这种对话他们每天都要来几轮,但他从来不觉得烦。就像陆昭屿说的——习惯,但不腻。
走到食堂门口时,他看见了周子悦。
她站在食堂旁边的路灯下,背着她那个巨大的画板包,低着头看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一点。
谢燃犹豫了一下,走过去:“等人?”
周子悦抬起头,看见是他,点了点头:“嗯。”
“等谁?”
周子悦没回答。她收起手机,往食堂里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谢燃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食堂三号窗口,陆昭屿站在那里排队,旁边还站着一个人。扎着低马尾,戴着圆框眼镜,正在跟陆昭屿说什么。
林薇。
谢燃的眉毛挑了一下。他看看周子悦,又看看食堂里那个扎马尾的女生,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等林薇?”他问。
周子悦的耳朵红了。她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否认。
谢燃忍住笑,没有追问。他只是说:“她应该在排队。陆昭屿也在那儿,估计还要一会儿。”
“嗯。”周子悦点点头,声音很轻,“我知道。”
谢燃走进食堂,径直走向三号窗口。陆昭屿看见他,把手里的饭卡递过来:“正好,该你了。”
谢燃接过饭卡,刷了红烧肉套餐,然后回头看了一眼。透过食堂的玻璃门,能看见周子悦还站在那里,低着头,脚一下一下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林薇。”他叫了一声。
林薇回过头:“嗯?”
“外面有人等你。”
林薇愣了一下,顺着谢燃的目光看向门口。看见周子悦的那一刻,她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是一种很轻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柔和。
“哦。”她说,“那我先走了。”
她端着餐盘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周子悦抬起头,两人说了几句话,然后一起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谢燃端着餐盘走到陆昭屿旁边坐下。
“看见了?”陆昭屿问。
“嗯。”谢燃夹起一块红烧肉,“她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知道。”陆昭屿说,“但上周三,林薇问我周子悦一般几点去旧琴房。”
谢燃嚼肉的动作顿了顿:“你告诉她了?”
“嗯。”
“为什么?”
陆昭屿看着他:“因为她问得很认真。”
谢燃想了想,点点头。他知道陆昭屿的意思。那种认真,和他当初问陆昭屿“能不能教我物理”时的认真,是一样的。
“你觉得她们能成吗?”他问。
“不知道。”陆昭屿说,“但周子悦今天站在门口等了二十分钟。”
谢燃愣了一下。二十分钟,从他们出来到现在,确实有二十分钟了。
“她等了二十分钟?”他问。
“嗯。”陆昭屿说,“我从窗户看见的。”
谢燃没再说话。他低头吃饭,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他想,原来喜欢一个人,可以从很多种方式开始。像他和陆昭屿,从互相看不顺眼开始。像陈明宇对周子悦,从一见钟情开始。像周子悦对林薇,从……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种站在门口等二十分钟的心情,他很懂。
吃完饭,两人一起回宿舍。走到楼下时,正好看见周子悦和林薇站在女生宿舍门口。林薇已经进去了,周子悦还站在那里,盯着那扇门发呆。
谢燃想走过去打个招呼,被陆昭屿拉住了。
“别打扰。”陆昭屿说。
谢燃点点头,跟着他进了宿舍楼。
推开502的门,里面比平时安静。
陈明宇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物理题集,但眼睛没在看题,而是在看手机。他盯着屏幕,眉头微微皱着,像在思考什么很难的问题。
周子轩坐在自己床上,手里拿着那本《量子力学导论》,也没在看。他的目光落在陈明宇身上,但每次陈明宇要抬头的时候,他就会迅速移开视线,假装在看书。
谢燃和陆昭屿对视一眼,都默契地没说话。
谢燃爬上床,掏出手机。陆昭屿在书桌前坐下,打开竞赛题集。
宿舍里安静了大概十分钟。然后陈明宇突然开口:
“周子轩。”
周子轩的视线从书上抬起来:“嗯?”
“这道题。”陈明宇举起习题集,“我不会。”
周子轩放下书,走过去。他站在陈明宇身后,弯下腰看那道题。从这个角度,谢燃能看见陈明宇的耳朵有点红,周子轩的脖子也有点红。
“这里。”周子轩伸出手,点在习题集上,“用能量守恒。”
陈明宇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几秒,然后恍然大悟:“哦——我靠,原来是这样!”
他转过头,正好对上周子轩低垂的目光。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的自己。
空气凝固了一秒。
陈明宇先移开视线,转回去继续写题。周子轩直起身,回到自己床上。
一切看起来和平时一样。但谢燃注意到,周子轩回到床上之后,那本《量子力学导论》一页都没翻过。
他侧过头,看向陆昭屿。陆昭屿也在看他,嘴角有一个极浅的弧度。
谢燃无声地笑了。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502的灯光亮着,四张书桌前坐着四个人,各自做着各自的事。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是具体的变化,是一种温度,正在慢慢升高。
周六下午,谢燃在旧琴房练琴。
陆昭屿本来要陪他来,但临时被竞赛班叫去开会。谢燃一个人坐在窗台上,抱着吉他,弹那首弹了无数遍的歌。弹到一半,门被推开了。
周子悦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画板包。看见谢燃,她愣了一下:“你也在?”
“嗯。”谢燃放下吉他,“你来画画?”
“嗯。”周子悦走进来,在角落里支起画板,“你弹你的,不影响。”
谢燃重新抱起吉他,继续弹。周子悦开始画画,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旧琴房里很安静,只有这两种声音交织。
弹完一遍,谢燃放下吉他,看向周子悦的画板。她画的是窗外的梧桐树,枝桠光秃秃的,但能看见芽苞正在鼓起来。
“快发芽了。”谢燃说。
“嗯。”周子悦点头,“再过半个月就绿了。”
谢燃看着她画画。她的动作很专注,但偶尔会停顿一下,目光落在窗外的某个地方,嘴角有一点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弧度。
“周子悦。”谢燃忽然开口。
“嗯?”
“你这几周,经常来找林薇?”
周子悦的手顿了一下。铅笔在纸上划出一道多余的线。她没有抬头,只是问:“你怎么知道?”
“看见了。”谢燃说,“上周四食堂门口,你等了二十分钟。”
周子悦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放下铅笔,转过身看着谢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