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燃,”她说,“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谢燃愣了一下。他看着周子悦,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着疏离感的眼睛此刻变得很认真,忽然意识到,她不是在随便问问,是真的想知道。
“很难说。”他想了想,“就是……想看见她。看见她的时候高兴,看不见的时候想。她笑的时候你也想笑,她难过的时候你也难过。想靠近,又怕太近。想说很多话,又怕说错。”
周子悦听着,眼神慢慢变化。
“你有这种感觉吗?”谢燃问。
周子悦没有回答。她转回去,继续画画。但谢燃看见,她的耳朵红透了。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上周三,我在图书馆画画,她坐到我旁边。她说她喜欢看我画画,说我的画让她觉得很安静。然后她问能不能加我微信。”
谢燃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我给了。”周子悦说,“然后她每天晚上都给我发消息。有时候发她拍的天空,有时候发她看的书,有时候只是说‘晚安’。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谢燃看着她。周子悦低着头画画,但画板上那棵梧桐树已经画歪了,她也没改。
“周子悦,”他说,“你有没有想过,主动问她?”
周子悦的手停住了。
“问什么?”
“问她为什么发这些。”谢燃说,“问她是不是喜欢你。”
周子悦沉默了很久。久到谢燃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开口:
“我不敢。”
谢燃看着她。周子悦低着头,睫毛遮住了眼睛,但他能看见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怕什么?”他问。
“怕她不是。”周子悦说,“怕只是我自作多情。怕问完之后,连现在这种……这种每天晚上收到‘晚安’的日子,都没了。”
谢燃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自己。那时候他也这样,站在陆昭屿面前,不敢问,不敢说,不敢往前走一步。
后来是陆昭屿先伸出手的。
“周子悦。”他说,“我不知道林薇怎么想。但我知道,如果你不问,就永远不知道。”
周子悦抬起头看着他。
“而且,”谢燃继续说,“你画画的时候,不是经常说吗——画错了可以改,画废了可以重来。感情也是一样的。问错了,就道歉。被拒绝了,就慢慢放下。但一直不问,就永远卡在这里。”
周子悦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忽然笑了,笑得很轻,但很真。
“谢燃,”她说,“谢谢你。”
“不客气。”
周子悦转回去继续画画。这一次,她的动作流畅了很多,画板上那棵梧桐树的枝桠开始变得有生气。
谢燃重新抱起吉他,弹起那首歌。
阳光从高窗照进来,在两人之间切出一道明亮的分界线。
晚上回到宿舍,推开门,陈明宇正在和周子轩吵架。
不是真吵,是那种……奇怪的、带着某种暧昧气息的拌嘴。
“你这道题解法太复杂了!”陈明宇举着习题集,“明明可以三步算出来的,你写了八步!”
“三步的那个近似,误差0.3%。”周子轩的声音很淡,“竞赛题要精确。”
“0.3%算什么!选择题又不会差那么多!”
“原则问题。”
“你这个人就是太死板!”
“你这个人就是太随意。”
谢燃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点好笑。陈明宇脸红脖子粗地争辩,周子轩面无表情地反驳,但两人的眼神都在躲闪,都不敢直视对方太久。
陆昭屿从后面进来,看见这场面,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怎么了?”他问。
“在吵题。”谢燃说。
“那让他们吵。”陆昭屿走到自己书桌前坐下,“吵完就好了。”
果然,五分钟后,陈明宇先败下阵来:“行行行,你厉害,你说了算。”
周子轩点点头,继续低头看书,但嘴角有一个极浅的弧度。
谢燃爬上床,掏出手机。微信上有几条消息,是陆昭屿发的——明明就坐在三米外,偏要发消息。
“周子轩今天看了陈明宇三十七次。”
谢燃差点笑出声。他抬头看陆昭屿,陆昭屿正低头看书,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谢燃回复:“你数了?”
“嗯。”
“无聊不无聊?”
“观察样本。”
谢燃笑着收起手机。他靠在床头,看着这间小小的宿舍。陈明宇在写题,周子轩在看书,陆昭屿在刷竞赛题。四个人,四种姿态,但有一种共同的东西在空气里流动。
不是爱情——至少不全是。
是一种更温暖的东西。是知道这几个人会在你身边,知道熄灯后会有夜谈,知道无论发生什么,这扇门后面总有亮着的光。
窗外的夜色很浓,但502的灯很亮。
谢燃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一个人住在那间积灰的公寓里,每天晚上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发呆。那时候他不知道,原来有人陪着,是这样的感觉。
他低下头,给陆昭屿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在旧琴房,周子悦问我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陆昭屿的手机震了。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向谢燃。
隔着三米,他们的目光相遇。
陆昭屿的嘴角微微上扬,然后低头打字。
谢燃的手机震了。
“你怎么回答的?”
谢燃回复:“我说,就是想看见她。看见她的时候高兴,看不见的时候想。她笑的时候你也想笑,她难过的时候你也难过。”
陆昭屿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又看向谢燃。
这一次,他没有发消息。他只是看着谢燃,用那种只有谢燃能懂的目光说了一句话。
谢燃看懂了。
他说的是:“我也是。”
谢燃笑了,笑得很轻,但很真。
他收起手机,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耳边是陈明宇和周子轩偶尔的对话声,是陆昭屿翻书的声音,是窗外远处隐约的车声。
他想,原来这就是生活。
不是轰轰烈烈的告白,不是山盟海誓的承诺。是这些日常的瞬间,这些细微的变化,这些悄悄靠近的光。
周子悦和林薇,在食堂门口的二十分钟里。
陈明宇和周子轩,在那道吵不完的物理题里。
他和陆昭屿,在这间亮着灯的宿舍里。
都在慢慢靠近。
都在悄悄变化。
都在变成更好的自己。
熄灯铃响的时候,陈明宇关了灯。黑暗里,谢燃听见陆昭屿翻身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他伸出手,在黑暗里摸了摸旁边的床沿。
陆昭屿的手从那边伸过来,握住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