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燃点点头，下床时脚踢到了床腿，疼得龇牙咧嘴。陆昭屿弯腰看了一眼，确认没破皮，才直起身。

陈明宇这时终于醒了，探出半个脑袋：“食堂？我也去。

周子轩没回头，但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四个人一起去食堂。陈明宇一路叽叽喳喳，说这个食堂的包子好吃，那个窗口的豆浆太淡。周子轩走在他旁边，偶尔嗯一声，偶尔点点头，表情还是那样淡，但谢燃注意到他的步伐比平时慢，和陈明宇保持一致。

食堂里人很多，周末留校的学生都来了。他们找了一张四人桌坐下，陈明宇和周子轩面对面，谢燃和陆昭屿面对面。

陈明宇去窗口买早餐，走之前问：“你们吃什么？我一起买。”

谢燃和陆昭屿报了要的东西，陈明宇看向周子轩：“你呢？”

“和你一样。”周子轩说。

陈明宇愣了一下：“你知道我要吃什么？”

“肉包和豆浆。”周子轩说，“你昨天在小卖部说想吃肉包。”

陈明宇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我靠，你记性真好。”

他走了。谢燃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周子轩。周子轩低着头看手机，但耳朵尖有点红。

“周子轩。”谢燃忽然开口。

周子轩抬起头。

“你喜欢吃肉包吗？”

周子轩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很简单，但他好像需要时间思考。

“……还行。”他最后说。

“那你刚才说‘和你一样’。”

陆昭屿在桌下轻轻碰了碰谢燃的腿，示意他别太明显。谢燃收到信号，没再追问。

但那一瞬间，他看见周子轩的耳朵又红了一点。

下午，四个人都窝在宿舍里。

陈明宇在写物理作业，写到一半卡住了，抓着头发哀嚎：“这什么题啊！出题的人是不是跟学生有仇！”

周子轩从自己书桌前站起来，走过去看了一眼。然后他抽过陈明宇的草稿纸，在上面画了一条辅助线。

“这样。”

陈明宇盯着那条线看了几秒，眼睛亮了：“我靠，原来是这样！周子轩你太牛逼了！”

他抬起头，看着周子轩，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周子轩被这目光看得不自在，移开视线，说：“基础题。”

“对你来说是基础，对我是奥数。”陈明宇笑嘻嘻的，“谢了。”

周子轩点点头，回到自己座位。

但接下来一个小时，陈明宇每做一道题，都要回头看一眼周子轩，确认他是不是在忙，然后小声问：“这道题思路对不对？”

周子轩每次都会放下自己的书，走过去看。第三次的时候，他干脆搬了张椅子坐在陈明宇旁边。

谢燃在床上看书，余光瞟见这一幕，嘴角忍不住上扬。

陆昭屿坐在书桌前刷竞赛题，表情平静，但谢燃知道他肯定也在看。

傍晚的时候，谢燃和陆昭屿去食堂买饭。回来的路上，谢燃说：“周子轩今天不对劲。”

“嗯。”

“他对陈明宇太……太那个了。”

“哪个？”

“太细心。”谢燃说，“连他喝几罐咖啡都记得，连他昨天随口说想吃肉包都记得。这不像是普通同学。”

陆昭屿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可能他自己也没意识到。”

“那我们要不要……”

“不要。”陆昭屿打断他，“让他们自己来。”

谢燃想了想，点头：“好。”

回到宿舍，推开门，眼前的一幕让他们愣住了。

陈明宇趴在桌上睡着了，脸枕着胳膊，嘴角还有点口水。周子轩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本《量子力学导论》，但没在看，而是侧着头盯着陈明宇的睡脸。

听见开门声，他迅速转过头，动作快得像被烫了一下。

谢燃和陆昭屿假装什么都没看见，走进来放下饭盒。

“陈明宇，吃饭。”谢燃叫了一声。

陈明宇迷迷糊糊抬起头，揉揉眼睛：“啊？几点了？”

“六点。”

他伸了个懒腰，看见旁边的周子轩，愣了一下：“你一直坐这儿？”

周子轩站起来，走回自己书桌前：“做题。”

“哦。”陈明宇没多想，站起来走向饭盒，“饿死了，吃什么？”

周子轩的耳朵还红着，但没人戳穿。

谢燃和陆昭屿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

那天晚上熄灯后，陈明宇又开始絮叨。说食堂的菜不如家里，说下周竞赛班要集训，说今天那道题真他妈难。周子轩偶尔嗯一声，偶尔说几句。

谢燃听着，忽然觉得这个宿舍挺好的。

四张床，四个人，两种节奏。

他和陆昭屿是安静的那种，不用说话也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陈明宇和周子轩是另一种——一个永远在说，一个永远在听，但那些没说出来的东西，可能比说出来的更重。

他侧过头，看见陆昭屿的轮廓。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他脸上勾出一道银边。

谢燃伸出手，在黑暗里握住他的手指。

陆昭屿没有动，只是轻轻回握。

窗外的城市睡了。

502也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