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里面传来陈明宇的大嗓门:
“我靠,周子轩你带的这是什么书?《量子力学导论》?这玩意儿能当床头读物?”
没人回答。
谢燃推开门。
房间比想象中宽敞些,四张床分列两侧,上床下桌的格局。左边靠窗的两张已经铺好了,一张整齐得像没住人,床单平整得能照出影子;另一张堆满了东西——衣服、零食、吉他谱、还有一本翻烂了的物理竞赛题集。
陈明宇正站在那张堆满东西的床边,手里举着那本《量子力学导论》,表情夸张得像发现了外星文物。听见开门声,他转过头,眼睛瞬间亮了:
“谢燃!陆昭屿!你们也住这儿?!”
他扔下书跑过来,用力拍了拍谢燃的肩膀:“我靠,我就说今天起床眼皮跳,原来是要跟你们当室友!”
谢燃被他拍得后退一步,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你怎么也在这儿?”
“跟室友合不来呗。”陈明宇撇撇嘴,“上个宿舍四个人,两个打游戏打到凌晨三点,一个半夜打电话。我睡了一个月神经衰弱,实在受不了,申请调换。”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张整齐的床:“正好周子轩也想换,我们就凑一块儿了。”
周子轩这时才从书桌前站起来。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表情一如既往的淡,只是对陆昭屿点了点头,又对谢燃点了点头。
“以后多多关照。”他说,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谢燃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又看看旁边兴奋得像条大型犬的陈明宇,忽然觉得这宿舍的画风有点分裂。
陆昭屿已经开始整理东西了。他走到左边靠门的两张床前,回头问谢燃:“你睡哪边?”
“靠窗吧。”谢燃说。
“那我睡你旁边。”
两人开始收拾。陈明宇凑过来帮忙,一边递东西一边絮絮叨叨:“你们东西真少,我搬了三趟。我妈恨不得把我整个房间都搬来,锅碗瓢盆都带上了,我说学校有食堂,她说万一食堂关门呢……”
周子轩坐回书桌前,继续看那本《量子力学导论》。但从谢燃的角度,能看见他的目光时不时从书页上移开,往陈明宇那边瞟一眼。
很轻,很快,像怕被发现。
谢燃想起那天在医院走廊里陆昭屿说的话:“他看陈明宇的眼神……不像普通同学。”
当时他觉得陆昭屿想多了。现在他觉得,陆昭屿那双眼睛,确实比他毒。
第一个晚上的气氛有点微妙。
十点半熄灯,四个人各自躺下。黑暗里安静了几分钟,然后陈明宇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喂,你们睡得着吗?”
没人回答。
“我睡不着。”陈明宇继续说,“换新地方就是睡不着。以前那个宿舍吵得要死,现在太安静了反而不习惯。”
谢燃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那你以前怎么睡着的?”
“数羊。”陈明宇说,“数到三千就睡着了。”
“那你现在数。”
“数过了,数到五千了。”陈明宇叹气,“还是睡不着。”
周子轩的声音突然响起,很淡,但清晰:“那是因为你下午喝了三罐咖啡。”
陈明宇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喝咖啡了?”
安静。
周子轩没回答。
陈明宇追问:“你看见我了?在哪儿?”
“小卖部。”周子轩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四点二十三分。”
陈明宇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靠,你记这么清楚?”
“路过。”
“路过还记时间?”
“习惯。”
谢燃听着这段对话,忍不住笑了一声。他侧过头,发现陆昭屿也侧过来了,两人在黑暗中对视一眼。
陆昭屿的眼睛在暗处很亮,像有星星。
谢燃伸出手,在被子下面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陆昭屿握住,很紧,然后慢慢松开。
“陈明宇。”谢燃开口。
“嗯?”
“你要不要试试听音乐?我有耳机。”
“不用不用。”陈明宇说,“我跟周子轩聊天就行。对吧周子轩?”
周子轩没有回答。
陈明宇不依不饶:“周子轩?”
“……嗯。”
“那聊什么?聊物理题?”
“随便。”
“那我问你,量子力学那个叠加态,薛定谔的猫到底死没死?”
“没死也没活。”
“那是什么状态?”
“叠加态。”
“听不懂。”
没人说话。几秒后,陈明宇忽然笑了,笑得很轻:“算了,反正我就知道你肯定有答案。你什么都知道。”
黑暗里传来翻身的声音。谢燃听不出是周子轩还是陈明宇,但有什么东西,在安静的空气里悄悄变化。
第二天是周六,没有早自习,但陆昭屿六点半还是醒了。
他轻手轻脚下床,发现周子轩已经坐在书桌前了,台灯开着,面前摊着竞赛题集。两人对视一眼,点点头,都没说话。
二十分钟后,陈明宇的闹钟响了。他迷迷糊糊按掉,翻了个身继续睡。又过了十分钟,谢燃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陆昭屿和周子轩已经穿戴整齐,正在轻声讨论一道题。
“早。”他哑着嗓子说。
“早。”陆昭屿走过来,“洗漱,然后去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