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他把卷子交给赵老师。
赵老师当场批改。批到第五题时,他的笔尖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向谢燃。
“这题你一个人做的?”
“嗯。”谢燃说,“花了一个小时。”
赵老师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在那道题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勾。
“下午我去竞赛组交名单。”他说,“你的名字,我报上去。”
谢燃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有,”赵老师推了推眼镜,“以后每天晚自习,来我办公室。我单独给你讲题。”
“为什么?”谢燃脱口而出。
赵老师看着他,忽然笑了:“因为你刚才说‘花了一个小时’。普通学生做不出来的题,会在半小时后放弃。你花了一个小时,说明你不想放弃。这样的人,我带。”
周五下午,竞赛班名单贴出来了。
谢燃在最后一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谢燃,高二(7)班。
旁边还跟着一行小字:指导老师,赵建国。
他站在公告栏前看了很久。周围人来人往,有人兴奋,有人失落,有人只是匆匆扫一眼就离开。
“谢燃。”
身后有人叫他。他回头,看见周子轩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恭喜。”周子轩说,语气很淡,但没什么恶意。
“谢谢。”谢燃说。
周子轩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一起看着那张名单。过了一会儿,他说:“陈明宇也进了。第十七个。”
谢燃顺着名单看过去,果然看见了陈明宇的名字。
“他知道吗?”
“应该还不知道。”周子轩顿了顿,“你能……告诉他吗?”
谢燃看向他:“你怎么不自己说?”
周子轩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算了。没什么。”
他转身走了。谢燃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那天旧琴房里周子轩按下的那个琴键,《月光奏鸣曲》的第一个音符,沉重而孤独。
也许有些话,真的说不出口。
晚上,谢燃和陆昭屿在校门口碰头。
谢燃把竞赛班的事告诉他。陆昭屿听完,点了点头:“赵老师是个好老师。”
“你怎么知道?”
“他教出过省赛一等奖。”陆昭屿说,“而且,他愿意给你单独补课,说明他看见了你的潜力。”
谢燃低头踢了踢地上的石子,忽然说:“陆昭屿,我现在有点慌。”
“慌什么?”
“慌万一我跟不上。”谢燃说,“竞赛班都是重点班的人,就我一个普通班的。万一我拖后腿……”
“你去年这时候还考327分。”陆昭屿打断他,“那时候你慌不慌?”
“慌。”谢燃说,“但那时候没现在这么慌。那时候反正烂到底了,无所谓。现在……”
“现在不一样了。”陆昭屿接过话,“因为你看见可能性了。看见光,就会怕它熄灭。”
谢燃沉默。
陆昭屿看着他,伸出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很轻,像哄小孩。
“熄不灭的。”他说,“因为不是一盏灯。是很多盏。我,赵老师,你自己。这么多盏,总有一盏亮着。”
谢燃抬头看他。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陆昭屿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他也刚刚看见什么光。
“走吧。”陆昭屿说,“回家吃饭。你明天还有竞赛班的第一节课。”
谢燃点点头,跟他一起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什么:“陆昭屿,赵老师说每天晚上单独给我补课。”
“嗯。”
“那晚上的时间就……”
“我等你。”陆昭屿说,“几点结束,我几点接你。”
“不用接,学校到你家就十分钟。”
“我接。”陆昭屿说,“不是怕你迷路,是想你出校门第一个看见的人是我。”
谢燃的耳朵红了,低下头没再说话。
街道很安静,路灯昏黄,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