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二周,谢燃发现自己开始习惯高二(7)班的节奏了。
习惯第一排靠门的位置,习惯赵老师潦草的板书和飞快的语速,习惯课间十分钟走廊里的嘈杂,习惯中午去校门口等陆昭屿。
但还是有些东西不习惯。
比如物理课讲到重点难点时,旁边的人不是在记笔记,而是在玩手机。比如晚自习时,周围一半人都在补寒假作业。比如老师问“有人听懂了吗”,举手的永远只有那么两三个。
谢燃坐在第一排,每次举手都能感觉到身后的目光——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不解,有“你装什么装”的微妙敌意。
“谢燃,你上来解这道题。”赵老师点名。
谢燃走上讲台,拿起粉笔。题目是磁场综合题,中等难度,陆昭屿上周刚给他讲过类似题型。他扫了一眼,很快有了思路。
粉笔在黑板上移动,一行行公式,一步步推导。写完最后一笔,他转身看向赵老师。
赵老师盯着黑板看了几秒,点点头:“思路清晰,步骤完整。下去吧。”
谢燃回到座位。路过第三排时,听见有人小声说:“以前不是年级倒数吗?怎么突然这么猛?”
“谁知道,可能抄的吧。”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见。谢燃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走,在第一排坐下。
他低头看着课本,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页脚。指甲在纸上划出浅浅的痕迹。
下课铃响时,赵老师叫住了他:“谢燃,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办公室里很安静,几个老师在批改作业。赵老师在办公桌前坐下,示意谢燃坐对面的椅子。
“刚才那道题,”赵老师开口,“谁教你的?”
谢燃愣了一下:“什么?”
“那道题,解题思路很特别。不是课本上的常规方法,也不是我上课讲过的。”赵老师推了推眼镜,“谁教的?”
谢燃沉默了几秒:“陆昭屿。”
“陆昭屿?”赵老师挑眉,“重点班那个?”
“嗯。”
“你们关系很好?”
“他……帮我补课。”谢燃说,“从去年九月开始。”
赵老师看着他,眼神里有审视,也有好奇。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到谢燃面前:“这是这周的物理竞赛选拔卷。你试试。”
谢燃低头看那张卷子——五道大题,全是没见过的题型。他抬起头:“赵老师,我没报名竞赛班。”
“我知道。”赵老师说,“但你上学期期末物理考了89分,年级排名从三百多名冲到一百八十七。加上刚才那道题的思路,我觉得你可以试试。”
谢燃盯着那张卷子,手指在膝盖上握紧又松开。
“我……”
“不用现在做。”赵老师打断他,“拿回去,晚上做,明天交给我。能做多少是多少。”
他把卷子往前推了推。
谢燃接过卷子,折好放进口袋。
走出办公室时,他听见身后赵老师的声音:“谢燃,重点班资源是好,但普通班也有机会。别放弃。”
中午在校门口见到陆昭屿时,谢燃把那卷子拍在他面前。
陆昭屿展开看了看,眉头微微皱起:“竞赛选拔卷?”
“赵老师给我的。”谢燃说,“让我做做看。”
“你报了竞赛班?”
“没有。”谢燃顿了顿,“他说我可以试试。”
陆昭屿把卷子折好还给他,没有问“你想试吗”,没有说“这很难”,只是说:“晚上一起做。前三道我能帮你梳理思路,后两道可能需要查点资料。”
谢燃看着他:“你不问我行不行?”
“不问。”陆昭屿说,“你已经站在这里了,就已经在‘行’的路上。”
谢燃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谢燃没怎么听进去。脑子里全是那几道题,还有赵老师那句“别放弃”。放学铃一响,他第一个冲出教室。
陆昭屿在校门口等他,手里拎着两杯奶茶。
“走,回家。”他说。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做了那张卷子。前三道题陆昭屿帮他梳理思路,第四道两人讨论了半小时,第五道谢燃自己解出来的——虽然花了一个小时,虽然过程磕磕绊绊,但最后答案对了。
做完时已经快十二点。谢燃趴在桌上,看着那张写满草稿的卷子,忽然说:“陆昭屿,你说我能不能进竞赛班?”
“能。”陆昭屿说。
“怎么这么肯定?”
“因为你今晚解出了第五题。”陆昭屿指着那张卷子,“这道题,去年省赛原题。你做对了。”
谢燃愣了一下,重新看向那道题。密密麻麻的草稿,擦了又写,写了又擦,最后定稿的答案工整地写在答题区。
“真的?”
“嗯。”陆昭屿点头,“虽然步骤可以优化,但结论正确。这至少是省赛入围的水平。”
谢燃盯着那道题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卷子小心折好,放进书包最里面的夹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