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一件自然而然的事。但谢燃听出了那份平静之下的重量——那是用无数个日夜的练习堆积出来的确定。
“加油。”他说。
“你也是。”周子悦点点头,转身往楼梯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旧琴房的钥匙,我配了一把。可以吗?”
“可以。”谢燃说,“本来也没锁。”
周子悦笑了,挥挥手走了。
谢燃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这个冬天发生了很多事,很多人走进了他的生活——陈明宇,周子轩,周子悦,还有那些他曾经以为永远不会理解的人。
他们都有自己的秘密,自己的痛苦,自己的方向。
而他和陆昭屿,也只是其中普通的一对。
但正是这些普通人,让他的世界变得不一样。
放学后,陆昭屿在校门口等他。
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起,在寒风中投下昏黄的光晕。陆昭屿站在灯下,围巾裹得很紧,手里拿着两杯热奶茶。
“等很久了?”谢燃跑过去,接过奶茶。
“刚到。”陆昭屿说,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握着奶茶暖手,“新班放学早?”
“没,我走得快。”谢燃喝了一口奶茶,烫得直吸气,“你怎么知道我渴了?”
“你中午吃饭时就一直在看我的奶茶。”陆昭屿顿了顿,“那时候我就知道,你今天会想喝奶茶。”
谢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陆昭屿,你真是……太可怕了。”
“这叫观察力。”
他们并肩往家走。街上人不多,偶尔有几辆车驶过。谢燃喝着奶茶,忽然说:“今天物理课,老师讲得很快,我跟不上。”
“那就晚上回家补。”陆昭屿说,“我教你。”
“作业很多,可能会写到很晚。”
“我陪你。”
“如果写到十二点呢?”
“那就写到十二点。”陆昭屿说,“你写作业,我看竞赛题。时间是一样的。”
谢燃停下脚步,看着他。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让陆昭屿的轮廓有些模糊,但眼睛很亮。
“陆昭屿,”他轻声说,“你真的不嫌我麻烦吗?”
“不嫌。”陆昭屿说,“你从来不是麻烦。”
“那是什么?”
“是……我的方向。”陆昭屿想了想,“没有你之前,我的方向很明确——北大,物理系,理论研究。有你之后,方向还是那些,但多了个坐标。”
“坐标?”
“嗯。无论往哪走,都要经过你。”陆昭屿说,“你是必经之地。”
谢燃的喉咙发紧。他看着陆昭屿,看着那双认真又温柔的眼睛,忽然凑过去,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奶茶的温热。
陆昭屿愣住了。他的耳朵慢慢红了,从耳垂蔓延到耳尖,再到脖颈。
“你……”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奖励。”谢燃说,“给你。”
“奖励什么?”
“奖励你说‘必经之地’。”谢燃笑了,“这话我爱听。”
他们继续往前走。谢燃的奶茶喝完了,陆昭屿把自己的递给他——还剩半杯。谢燃接过,喝了一口,然后发现杯沿上有个淡淡的唇印。
是陆昭屿的。
他的脸瞬间红了,但没说什么,继续喝。
到家时,陆昭屿的手机响了。是周子轩,问一道竞赛题。陆昭屿进了书房,谢燃在客厅里摊开课本和作业。
写到第三道题时,他卡住了。盯着那道电磁感应综合题看了五分钟,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拿着作业本走到书房门口,正准备敲门,忽然听见里面传来陆昭屿的声音:
“……他今天的课没跟上,晚上要补。可能要写到很晚,我陪他。明天再讨论吧。”
挂了电话,书房里安静了几秒。然后陆昭屿推开门,看见谢燃站在门口。
“怎么了?”他问。
“卡住了。”谢燃举起作业本,“这道题。”
陆昭屿接过来看了看,然后说:“走,客厅讲。”
他们回到客厅,陆昭屿开始讲题。他的声音很稳,思路很清晰,和平时给谢燃补习时一模一样。但讲着讲着,谢燃忽然发现他耳尖还是红的。
“陆昭屿,”他打断他,“你耳朵还红着。”
陆昭屿摸了摸耳朵,面不改色:“暖气太足。”
“暖气没开。”
陆昭屿沉默了。
谢燃笑了,凑过去,在他红透的耳朵上亲了一下。
“谢燃!”陆昭屿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有点恼,有点窘,“你——”
“我怎么了?”谢燃笑得眼睛弯弯,“就许你脸红,不许我亲?”
陆昭屿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叹了口气,继续讲题。但接下来那十分钟,他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谢燃的脸,讲了三遍才讲完一道题。
写完作业时,已经快十一点了。谢燃靠在沙发上,看着陆昭屿收拾课本,忽然说:“陆昭屿。”
“嗯?”
“今天其实挺难熬的。”谢燃说,“新教室,新同学,新老师,什么都陌生。而且离你那么远。”
陆昭屿停下动作,看着他。
“但是,”谢燃继续说,“傍晚看见你在路灯下等我的时候,那些难熬好像就没了。一杯奶茶,一句话,一个……奖励,就没了。”
陆昭屿走回沙发边,在他旁边坐下。
“以后每一天,我都会在那里等你。”他说,“放学铃一响,我就往校门口走。等你到了,就能看见我。”
谢燃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城市很安静,偶尔有车驶过,灯光在天花板上划过又消失。这个学期的第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比想象中难熬,也比想象中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