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火锅店出来时,下午的阳光正好,不刺眼,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谢燃和陆昭屿并肩走着,中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不是疏远,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新生的亲密。
“接下来去哪儿?”谢燃问,手插在口袋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布料。
“回家?”陆昭屿提议。
“现在才三点,回家多无聊。”谢燃想了想,“要不去旧琴房?我想试试把那首歌写完。”
陆昭屿侧头看了他一眼:“手不疼了?”
“还有点,但我可以轻点弹。”谢燃活动了一下右手,“而且……我想在确定关系的第一天,把这首关于你的歌写完。”
陆昭屿的耳根微微泛红,但表情依然平静:“好。”
他们打车回到学校。周末的校园很安静,只有几个留校的学生在操场上打球。旧琴房的红砖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暖,墙上的爬山虎有些叶子已经开始泛红。
谢燃熟练地从窗户翻进去,从里面开了门。陆昭屿跟进去,关上门,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户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坐。”谢燃拍了拍钢琴凳。
陆昭屿坐下,谢燃抱着吉他坐在他对面的窗台上。两人对视了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确定了关系和不知道该怎么做,这两件事可以同时存在。
“那我……开始了?”谢燃清了清嗓子。
“嗯。”
谢燃拨动琴弦,是那首未完成的歌。他弹得很轻,因为右手还有些不适,但旋律很流畅。陆昭屿安静地听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拍子。
一段前奏后,谢燃开口唱:
“旧琴房的灰尘在光里跳舞
像那年夏天没说完的话
窗户外的梧桐黄了又绿
只有我还停在原地啊……”
他的声音有点沙哑,但很动人。陆昭屿闭上眼睛听着,脑海里浮现出画面——阳光,灰尘,褪色的海报,还有谢燃低垂的侧脸。
“姐姐说时间会治愈一切
可是时间啊你走得那么慢
慢到我还能听见她的笑声
慢到我还记得那个傍晚……”
唱到这里,谢燃停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弹,旋律开始转变——从忧伤,到平静,到隐约的希望。然后他唱出了新的段落:
“直到有一天光从缝隙进来
带着皂角的香和安静的脸
你说‘平行宇宙里她还在’
我就忽然学会了向前……”
陆昭屿睁开眼睛,看着谢燃。谢燃也看着他,眼睛里闪着光,嘴角带着笑。
“现在阳光还是照进琴房
灰尘还在光里慢慢转
但我不再停在原地等待
因为有人陪我一起看——”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琴房里安静下来。只有阳光移动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谢燃放下吉他,看着陆昭屿:“怎么样?”
陆昭屿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真的?”
“真的。”陆昭屿站起身,走到谢燃面前,“钢琴部分……我想现在加进去。”
谢燃把吉他放在一边,跟着陆昭屿走到钢琴前。两人挤在同一张琴凳上——很挤,肩膀紧紧挨着,腿碰着腿。谢燃能闻到陆昭屿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能感受到他身体传来的温度。
“从这里开始,”陆昭屿的手指按在琴键上,“你唱‘直到有一天’,我进钢琴。”
他弹了几个和弦,很简单,但很贴合。谢燃听着,眼睛亮了:“对,就是这个感觉!”
两人开始合奏。谢燃弹吉他,陆昭屿弹钢琴,谢燃唱。一开始有些不合拍,但很快,他们找到了节奏——像心跳,像呼吸,自然而和谐。
阳光慢慢移动,从地板爬到钢琴上,又爬到他们身上。琴房里回荡着音乐,混合着两人的呼吸声,还有偶尔相视一笑的默契。
最后一个和弦落下时,谢燃长长地舒了口气:“终于……写完了。”
“嗯。”陆昭屿看着他,“歌名叫什么?”
谢燃想了想:“叫《光从缝隙来》,怎么样?”
“很好。”陆昭屿顿了顿,“但我想叫它《昭屿》。”
谢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首纯音乐已经叫《昭屿》了。”
“那就叫《昭屿与燃》。”
“太肉麻了。”谢燃笑着摇头,“就叫《光从缝隙来》吧。副歌第一句就是‘直到有一天光从缝隙进来’,多贴切。”
陆昭屿想了想,点头:“好。”
他们又坐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只是享受着这个安静的午后,和彼此陪伴的时光。阳光越来越斜,琴房里的光线变得柔和。
“陆昭屿。”谢燃忽然开口。
“嗯?”
“我们现在……”谢燃顿了顿,“可以牵手吗?”
陆昭屿转过头看他。谢燃的表情有些紧张,耳根泛红,但眼神很认真。
“可以。”陆昭屿说。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谢燃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上去。陆昭屿的手指修长,微凉;谢燃的手心温热,有些薄茧。两只手握在一起,温度交融,触感陌生又熟悉。
“你的手好凉。”谢燃说。
“你的手好热。”陆昭屿说。
然后两人都笑了。谢燃握紧了一些,陆昭屿也回握住。十指相扣,掌心相贴。
“这样……可以吗?”谢燃问,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