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燃来不及多想,立刻按照提示转换思路。果然,用能量守恒的方法,这道题变得简单多了。他迅速列出方程,解出答案,长舒一口气。
还剩两道大题,一个半小时。时间足够了。
最后一道题最难,是关于相对论的初步应用。谢燃完全没学过,但他记得陆昭屿说过:“遇到完全没见过的题,不要慌。分析它考察的核心概念,然后用你已经掌握的知识去逼近。”
他照做了。一步一步推导,一点一点逼近,虽然过程磕磕绊绊,但最终,他在铃响前五分钟,写完了最后一笔。
“时间到,停笔。”监考老师宣布。
谢燃放下笔,手心全是汗。他看着写得密密麻麻的试卷,忽然有种不真实感——他竟然真的做完了,全部。
交卷后,学生们陆续走出考场。有人兴奋地讨论答案,有人垂头丧气,有人一脸茫然。谢燃站在走廊里等陆昭屿,心脏还在砰砰跳。
陆昭屿很快出来了,表情平静得像刚上完一堂普通课。
“怎么样?”谢燃问。
“正常发挥。”陆昭屿说,“你呢?”
“我……”谢燃顿了顿,“我做完了。全部。”
陆昭屿的眼睛微微睁大——这是他表达惊讶的方式:“真的?”
“真的。”谢燃笑了,笑容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虽然不一定对,但我做完了。没有空题。”
陆昭屿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很好。”
就两个字,但谢燃觉得,比任何夸奖都珍贵。
他们走出教学楼,阳光很好,秋风很舒服。操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考完的学生,三五成群地讨论着题目。周子轩那队人也在,看见他们出来,周子轩走了过来。
“最后那道相对论题,答案是多少?”他直接问陆昭屿。
“0.876。”陆昭屿说。
周子轩的脸色变了变:“我算的是0.892。”
“可能计算误差。”陆昭屿的语气很平静。
周子轩盯着他看了几秒,又看向谢燃:“你呢?算出来了吗?”
谢燃挑眉:“关你屁事。”
周子轩这次没生气,反而笑了:“行,有进步,至少敢顶嘴了。”
他带着人走了。谢燃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然后转头看陆昭屿:“我们去吃火锅吧,我快饿死了。”
“好。”
两人没有跟大部队一起坐车回学校,而是打了辆车,直奔谢燃早就看好的那家火锅店。店里人不多,他们选了个靠窗的位置。
“说好了我请客。”谢燃拿起菜单,“想吃什么随便点。”
陆昭屿接过菜单,点了清汤锅底,又点了几样素菜和少量肉。谢燃抗议:“喂,说好的随便点呢?”
“你的手还没完全好,要控制辛辣和油腻。”陆昭屿的理由永远无懈可击。
谢燃翻了个白眼,但没再反对。等菜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草稿纸上那行字,什么时候写的?”
“上车前。”陆昭屿说,“我猜你会卡在那道题上,所以提前写了提示。”
谢燃盯着他:“你怎么猜到的?”
“因为你上周复习时,在类似题目上卡了三次。”陆昭屿的语气像在陈述天气,“概率很高。”
“你……”谢燃张了张嘴,最后只能说,“陆昭屿,你真是个怪物。”
“谢谢夸奖。”
火锅很快上来了,清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热气蒸腾,模糊了陆昭屿的脸。谢燃隔着雾气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陆昭屿。”他开口。
“嗯?”
“不管这次考试结果怎么样,”谢燃说,“我都要谢谢你。没有你,我连考场都不敢进。”
陆昭屿抬起头,隔着雾气看他:“是你自己走进去的。”
“但你是那个推我的人。”
两人对视着,锅里的热气在中间升腾,像一道朦胧的屏障。但他们的目光穿过雾气,清晰地对上了。
“谢燃。”陆昭屿忽然开口。
“嗯?”
“我想清楚了。”
谢燃的心跳停了一拍。他放下筷子,坐直身体:“然后?”
陆昭屿看着他,眼睛在热气中显得格外温柔:“答案是‘好’。”
谢燃愣住了:“什么‘好’?”
“你问我的问题。”陆昭屿说,“‘如果我对你的感觉不是同学互助那么简单,你会怎么办?’我的答案是:好。”
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响,邻桌的笑声很喧闹,窗外的车流声很嘈杂。但在谢燃的世界里,一切都安静了,只剩下陆昭屿的声音,和那句“好”。
“你……”谢燃的声音有点抖,“你真的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陆昭屿点头,“从你教吉他时专注的眼神,从你写歌时认真的表情,从你照顾小猫时温柔的动作……我都想清楚了。这不是一时的冲动,也不是因为孤单。这是……喜欢。”
谢燃的鼻子忽然有点酸。他低下头,盯着锅里翻滚的豆腐,很久没有说话。
“如果你还需要时间……”陆昭屿说。
“不需要。”谢燃抬起头,眼睛有点红,但很亮,“我早就想清楚了。从第一天住进你家,从你帮我扣衬衫扣子,从你半夜给我煮面……我就想清楚了。”
热气还在升腾,但这次,它不再是屏障,而成了温暖的背景。两人隔着桌子对视,嘴角都不自觉地向上弯起。
“那……”谢燃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我们现在……算什么?”
陆昭屿想了想:“算……正在一起吃火锅的两个人?”
谢燃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陆昭屿,你真是……”
“真是怪人?”
“真是可爱。”谢燃说,然后立刻补充,“别反驳,我说可爱就可爱。”
陆昭屿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弯了弯嘴角,左颊那个极浅的梨涡清晰可见。
火锅很好吃,清汤很鲜,豆腐很嫩。窗外的阳光很好,秋日的午后很温暖。
而他们的故事,就像这锅火锅,刚刚开始煮,还有很多东西要慢慢放进去,慢慢煮熟,慢慢品尝。
但至少,锅已经开了。
至少,他们坐在了同一张桌前。
至少,那句“好”,已经说出口了。
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