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屿不说话了。他看着眼前的雨幕,看着雨水在地上溅起的水花,感受着背后的温度。时间仿佛变慢了,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
“陆昭屿。”谢燃又叫了一声。
“嗯?”
“如果……”谢燃顿了顿,“如果我说,我对你的感觉,可能不是‘同学互助’那么简单……你会怎么办?”
雨声很大,但这句话陆昭屿听得清清楚楚。他的呼吸停了一拍,然后慢慢吐出来。
“我会问你,”他说,“‘不是那么简单’,是多复杂?”
谢燃的拥抱紧了紧,然后又松开。他退后一步,让陆昭屿转过身来。两人面对面站着,雨水在屋檐边缘形成一道水帘,把他们和外面的世界隔开。
“很复杂。”谢燃看着他,雨水打湿的头发贴在额前,眼睛却很亮,“复杂到我每天晚上想给你发‘晚安’,却怕你觉得烦。复杂到我写歌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你的脸。复杂到我受伤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不是疼,而是‘完了,陆昭屿又要骂我了’。”
陆昭屿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微红的脸,看着他紧张的表情,看着他眼睛里闪烁的光。
“还有呢?”陆昭屿问。
“还有……”谢燃深吸一口气,“还有刚才,我抱你的时候,心跳快得像要爆炸。这不是‘同学互助’该有的心跳,这他妈是——”
他停住了,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语。
“是什么?”陆昭屿轻声问。
“是喜欢。”谢燃终于说出口,声音有些抖,但很清晰,“陆昭屿,我可能……喜欢上你了。不是‘可能’,是‘就是’。”
雨声,雷声,风声,都成了背景。在这个狭小的屋檐下,在这个雨夜里,世界缩小到只剩他们两个人。
陆昭屿看着谢燃,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谢燃的脸——动作很轻,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我知道。”陆昭屿说。
谢燃愣住了:“你知道?”
“嗯。”陆昭屿点头,“从你看我的眼神,从你写的那首歌,从你教吉他时贴近的距离……我都知道。”
“那你……”谢燃的声音更抖了,“那你为什么不……”
“为什么不回应?”陆昭屿接过话,“因为我在观察。在分析。在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这是不是真的。”陆昭屿说,“确认这是不是一时的冲动,确认这是不是因为你孤单,而我恰好在你身边。”
谢燃的眼睛瞪大:“你觉得我是因为孤单才——”
“我考虑过这种可能性。”陆昭屿坦诚,“概率37%。但更多的证据指向另一种可能性。”
“什么可能性?”
“可能性是,”陆昭屿看着他,“你也喜欢我。真正的喜欢,不是因为孤单,不是因为依赖,而是因为……我就是我。”
谢燃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雨水顺着屋檐流下,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模糊的水幕。
“所以……”谢燃终于找回声音,“你的结论是?”
陆昭屿没有立刻回答。他向前走了一步,两人的距离变得更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我的结论是,”陆昭屿说,“我需要更多时间。”
谢燃的表情瞬间黯淡下来。
“我不是在拒绝。”陆昭屿继续说,“我是在请求时间。因为我不想草率地开始,然后因为我的犹豫伤害你。我想……想清楚了,再回应你。”
谢燃盯着他看了很久,眼神里有失望,有理解,还有一丝希望。
“要多久?”他问。
“不知道。”陆昭屿如实回答,“可能很快,可能……需要一段时间。”
雨势渐小,雷声远去。屋檐下的水帘变细了,能看见外面的路灯在雨水中晕开的光圈。
“好。”谢燃最终说,“我等你。”
陆昭屿的心脏轻轻抽了一下:“你可以不等。”
“但我想等。”谢燃笑了,笑容有点苦,但很坚定,“反正我都等了这么久了,不差这几天。或者几个月。”
陆昭屿看着他,忽然想起摩天轮上那个愿望——希望以后的时间,都能和你一起度过。
也许,有些愿望,正在慢慢实现。
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一点耐心。
一点勇气。
“回家吧。”陆昭屿说,“雨小了。”
“嗯。”
两人并肩走出屋檐。雨后的空气清新湿润,路灯的光在积水里倒映出温暖的光晕。他们走得很慢,谁都没有说话,但谁都没有放开彼此。
手虽然没有牵在一起,但肩膀偶尔会轻轻碰触。
而有些话,虽然没有说出口,但已经在雨夜里,在那个拥抱里,在那个“我等你”里,悄然生根。
回到家时,两人都湿透了。陆昭屿让谢燃先去洗澡,自己去做姜茶。
等谢燃洗完出来,陆昭屿已经煮好了茶,还准备了干毛巾。
“喝点,预防感冒。”陆昭屿递过杯子。
谢燃接过,小口喝着。姜茶很辣,但很暖,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陆昭屿。”他忽然开口。
“嗯?”
“不管你要想多久,”谢燃说,“我都会等。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你想清楚了,不管是接受还是拒绝,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谢燃看着他,“不要让我猜,不要让我等太久还不知道结果。行吗?”
陆昭屿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点了点头:“行。”
“那就好。”谢燃笑了,笑容轻松了些,“现在,轮到你去洗澡了。再不去,真要感冒了。”
陆昭屿起身去洗澡。浴室里水汽氤氲,他站在花洒下,让热水冲刷着身体。脑子里却全是刚才的画面——雨夜,屋檐,拥抱,告白。
还有那句“我等你”。
他想,也许他不需要想太久。
也许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只是,他还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这个“很明显”的答案。
来适应“喜欢”这个词语。
来适应“陆昭屿也会喜欢一个人”这个事实。
但没关系。
他可以慢慢想。
而谢燃,愿意等。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