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游后的周一,谢燃的右手又开始疼了。
物理课上,他握着笔的手微微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陆昭屿注意到他连续三次写错同一个公式,笔尖在纸上划过时力道不均匀。
下课铃一响,陆昭屿立刻走到谢燃桌边:“手怎么了?”
“没事。”谢燃把右手藏到桌下,“就是有点酸。”
“给我看看。”
“真的没事——”
陆昭屿直接握住他的手腕,轻轻翻过来。谢燃的手掌摊开,手指关节处有明显的红肿,尤其是食指和中指。
“你昨晚练琴了。”陆昭屿用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谢燃别过脸:“就练了一会儿。”
“多久?”
“……三小时。”
陆昭屿的眉头皱紧了:“医生说过,康复期不能过度用手。你这叫‘一会儿’?”
“我——”谢燃想辩解,但看到陆昭屿难得严肃的表情,话又咽了回去,“我就是想把那首歌写完。”
“那也不急这一时。”
“我急。”谢燃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想……在你生日前写完。”
陆昭屿愣住了。他的生日在五月,现在才十一月,还有半年。
“为什么?”他问。
“因为……”谢燃抬起头,看着他,“因为我想把它当作生日礼物。一首完整的歌,有吉他,有钢琴,有我写的词,有你编的曲。”
陆昭屿的心脏轻轻跳了一下。他看着谢燃红肿的手指,又看看他认真的眼睛,那些责备的话忽然说不出口了。
“去医务室。”他最终说。
“不用——”
“去。”陆昭屿的语气不容拒绝,“现在。”
医务室里,校医给谢燃的手做了检查,涂了药膏,又用绷带简单固定。
“轻微劳损,不严重,但要注意休息。”校医说,“至少一周不能弹琴,写字也要尽量少用右手。如果再严重,可能留下后遗症。”
谢燃的脸色白了白:“一周不能弹琴?”
“对。”校医推了推眼镜,“年轻人,恢复能力强,但也要给身体时间。强行练习,只会适得其反。”
从医务室出来,谢燃一直低着头,右手被绷带裹得像个小粽子。陆昭屿走在他身边,两人沉默地穿过校园。
“对不起。”谢燃忽然说。
“为什么道歉?”
“让你担心了。”谢燃的声音很轻,“还有……可能耽误你的生日礼物。”
陆昭屿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谢燃。”
“嗯?”
“生日礼物不重要。”陆昭屿说,“重要的是你的手。如果因为一首歌把手弹废了,你觉得我会开心吗?”
谢燃张了张嘴,没说话。
“歌可以慢慢写,”陆昭屿继续说,“手只有一双。明白吗?”
谢燃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容有点苦:“陆昭屿,你有时候真像个老头子。”
“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谢燃点头,“好,我听你的。一周不弹琴。”
“写字也要注意。”
“行行行,都听你的,陆妈妈。”
陆昭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角微微弯了弯。
接下来的几天,谢燃果然遵守承诺,右手只用最基本的活动——吃饭,写字尽量用左手。但陆昭屿注意到,他总是在空闲时无意识地活动手指,眼神飘向放在角落的吉他,像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兽。
周四下午,天空阴沉下来,预报说晚上有雨。放学时,谢燃说要去旧琴房拿点东西。
“我陪你去。”陆昭屿说。
“不用,我就拿个笔记本,很快回来。”
“一起。”
谢燃看着他固执的表情,最终妥协:“行吧。”
两人走到旧琴房时,天空已经开始飘雨。谢燃从窗户翻进去,陆昭屿在外面等。雨越下越大,等谢燃出来时,两人的头发和肩膀都湿了。
“快走,”陆昭屿说,“雨要下大了。”
他们沿着小路往校门口跑,但雨来得太快,还没跑到一半,就成了瓢泼大雨。陆昭屿拉着谢燃躲到实验楼的屋檐下,但风很大,雨水还是斜着打进来。
“操,”谢燃抹了把脸上的水,“这雨真猛。”
陆昭屿脱下校服外套,撑在两人头顶——作用不大,但至少能挡一点。谢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陆昭屿,你偶像剧看多了吧?”
“有效减少淋湿面积36%。”陆昭屿面不改色。
谢燃笑得更厉害了,肩膀都在抖。笑够了,他看向陆昭屿,眼神忽然变得认真:“喂,转过来。”
“什么?”
“转过来,背对着我。”
陆昭屿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了。下一秒,他感到谢燃从背后抱住了他——很轻,但很紧。
“你——”陆昭屿僵住了。
“这样暖和。”谢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雨声的模糊,“而且,你后背淋湿了,我帮你挡挡。”
陆昭屿的心脏狂跳起来。他能感觉到谢燃的体温透过湿透的衣物传来,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轻轻拂过自己后颈的气流,能感觉到那个拥抱的力度——克制,但不容忽视。
雨声很大,风很冷,但在这个狭小的屋檐下,在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里,陆昭屿却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
“谢燃。”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你的手……”
“没用力。”谢燃说,“就轻轻搭着。”
确实,谢燃的右手只是松松地环在他腰间,左手撑在他肩头。但这个姿势,依然亲密得让人心跳加速。
“为什么?”陆昭屿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抱我?”
谢燃沉默了一会儿。雨声哗哗,远处有雷声滚动。
“因为想抱。”他最终说,声音很轻,“因为冷。因为……你刚才把外套给我挡雨。”
“那是理性选择。”
“我知道。”谢燃笑了,笑声很轻,“但我想用不理性的方式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