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告白后的第二天,一切如常。
陆昭屿还是六点半起床,做早餐,叫谢燃起床——虽然今天谢燃自己醒了,坐在床上发愣。两人一起吃早饭,一起上学,路上讨论的是物理竞赛的复习计划。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比如,谢燃看陆昭屿的眼神里多了一点小心翼翼,说话前会稍微停顿,像是在斟酌用词。比如,陆昭屿给谢燃讲题时,指尖偶尔会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然后两人都会像触电一样迅速移开。
比如,午休时谢燃趴在桌上睡觉,陆昭屿会把外套轻轻盖在他身上——这个动作以前也做,但现在,手指碰到谢燃肩膀时,会多停留半秒。
“你俩今天怪怪的。”陈明宇小声对陆昭屿说,“吵架了?”
“没有。”陆昭屿头也不抬地整理笔记。
“那怎么……”
“专心做题。”陆昭屿打断他,“还有三周就初赛了。”
陈明宇悻悻地闭嘴。但整个下午,他都在偷偷观察后排的谢燃和前座的陆昭屿——两人明明没有交流,却有种奇怪的默契感,像在跳一场无声的舞。
放学后,物理竞赛集训。实验室里,刘老师宣布了一个消息:“初赛提前了,下周六。所以这周的集训要加量,每天放学后两小时,周末全天。”
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嚎。
“老师,下周六就比,这也太赶了吧!”有同学抱怨。
“时间对所有人都是公平的。”刘老师推了推眼镜,“抓紧复习,重点看电磁学和力学部分。另外,这周五晚上学校组织模拟考,大家都要参加。”
谢燃下意识地看向陆昭屿。陆昭屿也正好看向他,两人对视一眼,又迅速移开。
集训结束后,两人照例一起回家。秋天的傍晚来得越来越早,六点不到天色就暗了。路灯亮起,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下周六……”谢燃开口,又停住。
“嗯。”陆昭屿应了一声。
“你……准备得怎么样?”
“按计划进行。”陆昭屿说,“你呢?手还疼吗?”
谢燃活动了一下右手:“好多了,写字没问题。”
“弹琴呢?”
“……”谢燃沉默了几秒,“还有点疼,但能忍。”
“别忍。”陆昭屿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如果疼就休息。竞赛重要,但手更重要。”
谢燃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忽然笑了:“陆昭屿,你有时候真啰嗦。”
“我是为你好。”
“我知道。”谢燃的笑容淡了些,“所以我才听你的。”
两人继续往前走。秋风很凉,谢燃把手插进口袋,陆昭屿则把围巾裹紧了些。
“如果……”谢燃忽然说,“如果初赛我考得很烂,你会失望吗?”
陆昭屿侧头看了他一眼:“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在进步了。”陆昭屿说,“从完全不懂,到现在能解中等难度的题,进步率很高。初赛结果只是过程的一部分,不是终点。”
谢燃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陆昭屿,你知道吗?你这种‘一切都在计划中’的态度,有时候真的很让人安心。”
“有时候?”
“有时候也很让人火大。”谢燃笑了,“因为显得我像个笨蛋。”
“你不是笨蛋。”陆昭屿认真地说,“你只是……学习方式不同。”
“说得真委婉。”谢燃揶揄道,“直接说我笨得了。”
陆昭屿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弯了弯嘴角。
路灯下,两人的影子时而交叠,时而分开。秋天的夜晚很安静,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陆昭屿。”谢燃又开口。
“嗯?”
“那天晚上……我说的话,”谢燃的声音很轻,“你不用急着回应。真的。我可以等,等到你想清楚为止。哪怕……哪怕你最后想清楚了,答案是‘不’,也没关系。”
陆昭屿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在谢燃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他的表情很认真,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脆弱,但更多的是坦然。
“为什么?”陆昭屿问,“为什么可以接受‘不’?”
“因为喜欢你,是我的事。”谢燃说,“你接不接受,是你的事。我不能强迫你,也不想让你为难。所以……你想多久都可以,答案是什么都可以。只要你……别躲着我就行。”
陆昭屿的心脏轻轻抽了一下。他看着谢燃,看着这个总是用尖锐外壳保护自己的男孩,此刻却把最柔软的部分摊开在他面前,说着“你可以拒绝,但别躲我”。
“我不会躲你。”陆昭屿说,声音很轻,“永远不会。”
谢燃的眼睛亮了,像有星星落进去。他笑了,笑得有点傻,但很好看。
“那就好。”他说,“走吧,回家。我饿了。”
“想吃什么?”
“你做的都行。”
“那吃面?”
“行。”
路灯一盏盏后退,影子长了又短。这个平凡的秋夜,因为一句“永远不会躲你”,变得格外温暖。
周五晚上的模拟考安排在实验楼的大教室。七点开始,九点结束,三个小时的考试,题量比正式竞赛还多。
陆昭屿坐在教室前排,答题速度很快,笔尖几乎没有停顿。谢燃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答题速度明显慢得多,眉头紧皱,时不时要停下来思考。
窗外的天色完全黑了,教室里的灯很亮,照在试卷上有些刺眼。谢燃揉了揉眼睛,继续做题。右手还有些酸,握笔时间长了会抖,但他咬咬牙坚持着。
做到倒数第二道大题时,谢燃卡住了。这是一道电磁学和力学结合的综合题,需要用到他们上周才学的知识点。他盯着题目看了五分钟,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前排的陆昭屿轻轻咳嗽了一声。
很轻,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谢燃抬起头,看见陆昭屿的右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那是他们之间的暗号,意思是“看草稿纸”。
谢燃低头,发现自己的草稿纸下面,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张小纸条。他小心地抽出来,上面是陆昭屿工整的字迹:“先求感应电动势,再用能量守恒。注意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