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陆昭屿被一阵奇怪的声音惊醒。
声音来自厨房——窸窸窣窣的,像老鼠在翻东西,但又隐约有人类的动静。陆昭屿睁开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听了几秒,然后掀开毯子起身。
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厨房的门缝下透出一线微光。陆昭屿赤脚走过去,无声地推开厨房门。
厨房里,谢燃正背对着他,用那只没受伤的左手在冰箱里翻找着什么。冰箱的冷光勾勒出他的轮廓:穿着陆昭屿借给他的宽松T恤——衣服太大,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露出一截锁骨和半个肩膀。石膏手臂笨拙地垂在身侧,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找什么?”陆昭屿开口。
“我靠!”谢燃吓得整个人跳起来,头差点撞到冰箱上层,“你走路没声音的吗?!”
“拖鞋在客厅。”陆昭屿走过去,顺手按亮了厨房的顶灯。暖黄的光线瞬间充满狭小的空间,也照亮了谢燃脸上未褪的惊吓和......一丝尴尬。
“我饿了。”谢燃移开目光,盯着冰箱里塞得整整齐齐的食材,“晚上没吃饱。”
“西红柿炒蛋你吃了两碗。”
“我还在长身体。”谢燃理直气壮。
陆昭屿没反驳,只是从他身边挤过去——厨房真的很小,这个动作让两人的肩膀轻轻擦碰。谢燃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抵在料理台上。
陆昭屿从冰箱里拿出鸡蛋、火腿和半根黄瓜:“面条吃吗?”
“......吃。”
“去坐着等。”
谢燃没动:“我帮你。”
“你一只手怎么帮?”
“我可以......”谢燃环视厨房,最终认命,“好吧,我坐着。”
他退出厨房,在餐桌旁坐下。厨房里很快响起水沸的声音,切菜的笃笃声,还有油下锅的滋滋声。谢燃趴在桌上,透过玻璃门看着陆昭屿忙碌的背影。
很奇妙。他想。陆昭屿这个人,做任何事情都带着一种精准的优雅感——即使是半夜煮泡面,动作也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五分钟后,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放在谢燃面前。汤色清亮,面条整齐地码在碗中央,上面铺着火腿片、黄瓜丝和一个完美的荷包蛋。
“你他妈连煮泡面都这么讲究?”谢燃看着那碗艺术品般的面条,不知该感动还是吐槽。
“这不是泡面。”陆昭屿在他对面坐下,面前也放着一碗——明显小一号,“是挂面。”
“有区别吗?”
“泡面油炸过,不健康。”陆昭屿拿起筷子,“吃吧。”
谢燃用勺子舀起一勺汤,吹了吹,小心地喝了一口。很鲜,带着火腿的咸香和鸡蛋的滑嫩。他又吃了一口面条,软硬适中,口感刚好。
“好吃。”他含糊地说。
“嗯。”陆昭屿小口吃着,目光落在谢燃的石膏手臂上,“明天去医院复查,记得提醒我。”
“复查?”谢燃抬起头,“才两天就要复查?”
“医生说的,第一周要检查固定情况。”陆昭屿顿了顿,“你都没记?”
“我......”谢燃语塞,“我忘了。”
陆昭屿看着他,没说话,但眼神里写着“我就知道”。谢燃莫名有点心虚,埋头猛吃面条。
深夜的厨房很安静,只有两人吃面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驶过的车辆声。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小片银白。
“你经常这样半夜起来吃东西?”陆昭屿忽然问。
“有时候。”谢燃用勺子戳着碗里的荷包蛋,“睡不着就找东西吃。”
“失眠?”
“不算失眠。”谢燃顿了顿,“就是......醒着。”
这个说法很谢燃。陆昭屿点点头:“我也是。”
谢燃抬起头:“你也会半夜醒?”
“偶尔。通常是思考问题想得太深入,大脑停不下来。”
“比如?”
“比如多维空间的拓扑结构,或者量子纠缠的信息传递机制。”陆昭屿说得很自然,“有时候也会想,冰箱里的酸奶为什么总是先过期的是我最喜欢的口味。”
谢燃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你也会想这种无聊问题?”
“这不无聊。”陆昭屿认真地说,“这是个概率问题。假设冰箱里有n种口味的酸奶,每种被选择的概率是1/n,那么理论上每种口味先过期的概率应该是相等的。但观察数据显示,我最喜欢的蓝莓口味总是先过期。这说明——”
“说明你潜意识里更频繁地打开冰箱看蓝莓口味,导致它温度波动更大,加速变质?”谢燃抢答。
陆昭屿看着他,眼睛微微睁大:“对。你怎么知道?”
“我姐以前也这样。”谢燃的笑容淡了些,“她最喜欢芒果味,但每次都等到过期。我问她为什么不吃,她说舍不得,结果最后只能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