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应该明白贝克特·莱恩纳德已经死亡的事实。
我们都应该明白卡斯珀·霍洛韦没有救下任何人的事实。
然而,“父母”只是继续在餐桌上用餐,他们听见了贝克特所说的话,没有丝毫动摇。
母亲不咸不淡地问他:“如果你不是贝克特,那你是谁呢?”
他无法回答。
他也想知道。妈妈。爸爸。你们能告诉我吗?
“吃饭吧,贝克特,”母亲再度说道,“一会儿还有家庭咨询。”
贝克特捏着刀叉低下了头。
下午13:17
贝克特在洗手间里洗手,他讨厌镜子,所以匆匆地,没有看镜子里的自己。
醒来的那天他也是躺在床上,不过那里是一家私立医院,他看着周围意识到自己应该是获救了,可随着回卷的记忆而来的是无措感与想要哭泣的欲望。
贝克特知道自己是十五岁,所以他没有哇哇大哭,可眼泪真切地落到了他自己的脸颊上。
他认为这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后来医生们围了过来告诉他一切,贝克特也明白自己对于周围的陌生源自于三年的昏睡。
他空白的时间让他毫无所觉地变成了成年人。
朋友们都在前进,只有他的心智被留在了十五岁。
而家里那些他本能随意演奏的乐器也无比陌生,尽管贝克特记得所有的指法、乐谱,可是弹奏起来的时候却生涩得过分。
他记忆里喜欢吃的东西也变得难以下咽。
医生说这是正常现象,他躺得太久了。
这样吗?
那午夜被噩梦所惊醒,也是正常的吗?
梦到一些奇怪的仪器……也是正常的吗?那些走来走去的研究员,在充满奇妙液体的舱体外响起的提示声、注水声、排气声,也是正常的吗?
“有六具实验体产生了畸形,目前都销毁掉了,而眼前这名则是最接近完美的复制体。”
有人的手掌贴在了舱体的玻璃窗口外。
靠近过来的,玻璃外是父母与研究员的脸。
“在个体成熟后……我们会进行记忆移植……”
“唯一的缺陷是寿命短暂……”
“但之后也可以再次培育新的个体,进行记忆移植……”
本来贝克特只把这当做噩梦一笑而过的。
直到他在新闻里看到了一模一样的,他本不应该认得的,梦中那位研究员的脸。
拥有着克隆而来的,贝克特·莱恩纳德DNA的他,拥有着从贝克特·莱恩纳德移植而来的记忆的他,在删去贝克特这个名字之后,一切都不再存在。
所以从实验室里诞生的我是谁呢?
镜中的,已经死去的冰冷的你可以告诉我吗?
下午13:22
殷诺半扎着头发,又换了件外套,手腕上挂着新买的皮质手环和银色手链,他一边抓着头发一边应对来自巴克斯特的友情问候。
巴克斯特:“我听说了。”
巴克斯特:“赛林纳和我说了。”
巴克斯特:“他狂发了三百条消息。笑死。”
巴克斯特:“怎么不回我?”
殷诺:“无语。”
巴克斯特:“好吧,告诉你个好消息。”
殷诺:“其实我不是很想听。”
巴克斯特:“伟大的巴克斯特即将抵达康普克。”
殷诺:“?”
殷诺:“别来。”
巴克斯特:“你得加个‘请’字。”
殷诺:“请请请-离-开。”
巴克斯特:“晚了;)小诺诺。”
殷诺愁眉苦脸的样子被刚从工厂出来的维罗尼卡看到,她问:“怎么了?有什么麻烦事吗?”
灰跟在她的身边。
“不算麻烦事……吧。”殷诺收起终端,“我有个朋友要来康普克,不用管,走吧。”
决赛被安排在了下午,他们得早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