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08:30
季军争夺赛被安排在上午,殷诺就在这个空档去街上买了点东西。
而贝克特终于回到了他的家中,在保镖的簇拥下,他坐着车驶入了那扇铁制的浮雕大门之中。
这里是他们位于康普克城的住宅,莱恩纳德家的住所也不止这一间,他们在各大经济或旅游城市都有各式各样的住宅,其中一些宅子的入住频率和旅馆差不多,不过都有雇人维护。
无论是摩天大楼的顶层还是毗邻自然山水的木屋,贝克特·莱恩纳德都住过。
贝克特拒绝了大张旗鼓的欢迎,这栋别墅里的复古装潢与陈列着的艺术品,把房子变成了展馆,即使回到家他也感受不到丝毫的熟悉感。
吹奏着喇叭,于卷曲云层中浮现的小小天使们在墙壁上注视着贝克特与他们擦肩而过。
贝克特走进电梯,里面播放的是b小调大提琴协奏曲,而四面的轿厢显示着古典油画里的清晨,带戴着高筒帽的士兵正在站岗,却打着盹似的,斑驳光影落在他身后的墙壁上,与垂下来的翠绿枝蔓十分相称。
在油画里呼吸着的士兵注意到了贝克特,他朝着贝克特敬礼迈步,然后为来宾打开了电梯的门。
贝克特踩着曲调的尾音走进了四楼的走廊,被装饰成星轨的机械滑轨载着投影仪跟随着他的步伐。
穿长裙的古代女仆对着他行礼,说道:“贝克特少爷,先生预计会在11:43分到达,太太预计会在12:06到达,本日下午两点半有与约克逊医生的家庭咨询预约。”
贝克特目不斜视,没有回话,而立体投影在他的身后关闭。
他走过室内的水艺术造景,在流动变换的水幕后是乐器室的门扉,大门上勾勒着缪斯女神们的画像。
乐器室里的乐器焕然一新,看不出贝克特曾经在这里砸琴的痕迹。
唯有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是贝克特之前没砸掉的,他坐下掀起键盖,手指在黑白的琴键上停留,却迟迟没有动作。
其实他一点也不喜欢古典乐。
但他的大脑不由自主地控制着手指弹下第一个音。
Op.69 No.1
小时候的贝克特·莱恩纳德在弹完一首钢琴曲后就会得到父亲或母亲的表扬,也得到过老师的肯定,所以成为古典音乐家的梦想曾在胸腔中发芽。
后来他明白了自己无法成为大师级别的人物,但是,仍旧选择了音乐专业。
“因为我被音乐所感动过。”入学面试的时候,贝克特·莱恩纳德说过这样的话。
“感动”这般的情绪究竟是被哪根弦所牵动的呢,为何对于挚爱的曲目听过千百次也还是会在某个夜晚所触动。
在五线谱中徘徊的音符,是他与这个世界的——
贝克特深深地,把空气从肺中挤出,他的手指忽然毫无章法地乱弹一通,然后两手重重按在钢琴的琴键上。
“……”
长久的空拍后,贝克特起身离开了乐器室,智能管家在走廊里告诉他,早餐已经为贝克特准备好了。
餐桌上的食物是沙拉和班尼迪克蛋,配烟熏三文鱼,还有一杯咖啡。
“换掉。”贝克特说。
新来的家政仿生人的脸上是温和的笑意,“好的,您想吃什么?”
贝克特的反驳是习惯性的心理,他自己也没想好,过了会儿才说。
“……热狗吧。”
他之前和殷诺他们一起吃过,挺好吃的。
上午11:45
贝克特见到了自己的父亲,他微微发福的身材被定制西装遮住,与贝克特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回来了,很好。”
中午12:09
“你总是得回家的,贝克特。”回来的母亲这样说道。
这里能被称为家吗?
中午12:30
午餐时间,父母换了身衣服坐在餐桌旁安静用餐,贝克特看着自己手里的刀叉毫无胃口,他的脑海里全是盘旋的念头。
“……为什么呢?”
“用餐要安静。”母亲提醒他。
他说的话却更清晰了,“……我为什么会出生呢?”
这是镶嵌在人生中不可避免的问题,而往往是孩子祈求父母给予自己这个答案。
可在餐桌上抛出这个问题太过没头没尾,让贝克特的父母措手不及。
母亲问:“你想表达什么,贝克特?”
“我,”贝克特转了转手里的叉子,说,“我有时觉得自己的出生并无必要,放不下的是你们,很多事从一开始就错了。”
“很多事没有对错,”他的母亲回答,“因为我们爱你。”
“那来谈谈维罗尼卡,谈谈霍洛韦家吧。”贝克特放下叉子,“卡斯珀他失去了自己的生命,你们不能这么对待霍洛韦家。”
“赔偿款在当时已经结清了,”他的父亲面不改色地说道,“你应该明白,霍洛韦对我们并没有额外的恩情。”
“我应该明白?”贝克特笑了,“我们都应该明白!”
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开始察觉到异常的。
“吃饭吧,贝克特。”母亲说。
而小声的呢喃从贝克特的牙关里飘荡而出,响在餐桌上。
“……我不是贝克特,”贝克特说,“我不是。”